回到铺子时,伊卡洛斯和艾索德都在。
伊卡洛斯靠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到两个人后,便迎了过来。
“回来了。”
“嗯。”
诺伊贝拉点了点头。
薇薇安把厚本子放在柜台上,在桌边坐下。
艾索德放下剑走过来——他看得出来她有话要说。
有些事不能瞒着了。
后面要面对的是全大陆最强的教廷,他连自己在跟谁并肩作战都不知道,太不公平。
薇薇安随手在店铺内布置了隔音法阵,将药剂铺的大门关上。
“艾索德。”她说,“有件事得先告诉你。”
“我不是普通的药剂师。我是黑暗魔女,实力在8阶。”
说完,她盯着他的脸。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攥紧。但没有惊恐,没有愤怒,没有拔剑相向——只是惊讶。
“……我猜到你不一般。”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从迷梦森林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不简单。一个法师进魔兽遍地的森林能那么淡定,能轻易解决上门闹事的冒险者——你一直都不凡。”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只是没想到,事实比我猜的还要夸张。”
“还有一件事。”她转过头,“诺伊贝拉,把兜帽摘了吧。”
诺伊贝拉看了薇薇安一眼,抬手摘下兜帽。
银白色的长发倾泻而下。
一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露了出来,红色眼瞳像两颗红宝石,明明是十多岁少女的模样,却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他盯着诺伊贝拉看了很久,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白发……红瞳……”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五百年前,大陆上有一个很有名的人,也是这个模样。”
“对。”薇薇安点头,“她就是诺伊贝拉·艾琳娜。五百年前,被教廷诬陷为‘屠城魔女’的那个人。”
屋子里安静了。
而那个传说里最吓人的“邪恶女巫”,此刻就坐在他面前——一个捏着半块甜品的小女孩。
“你……你是说……”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她就是……五百年前的那个……”
“是。但‘屠城魔女’这个称号是教廷诬陷的。”薇薇安说,“五百年前那场瘟疫不是她制造的,是教廷散播的。诺伊贝拉制作了解药救了无数人,最后反而被教廷栽赃、围攻致死。”
薇薇安把五百年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诺伊贝拉被诬陷开始,和教皇的计划全部说了出来。
当然,薇薇安隐去了穿越的部分——只说自己是她的徒弟,她临死前用禁咒召唤了薇薇安,继承了她的身体和部分力量,目的就是复活老师、洗清冤屈、报仇。
艾索德很久没开口。
“我不管什么魔女不魔女的。”他说,“我只知道,在迷梦森林,是你救了我的命。在霍桑镇,我受伤是你收留了我。今天在这里,是诺伊贝拉大人治好了我的暗伤,让我突破了七阶。”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教廷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我比谁都清楚。”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说要干什么,我就跟着干什么。哪怕对手是教廷,是教皇,是神,我也跟着。”
薇薇安心里一阵发热。
这个男人话不多,每句却都掷地有声。
“好。”薇薇安点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诺伊贝拉吃着糕点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恢复正常。
屋子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艾索德看向伊卡洛斯。
“嗯。”伊卡洛斯点头,“我是诺伊贝拉大人追随者。”
她翻开兰洛特给的资料本。
“身份的事说完了。现在,说正事。”
薇薇安把今天从兰洛特那里听到的一切说了一遍:神降仪式、教皇一体三魂、埃德蒙是黑暗阵营的容器、艾德里安是光明选定的容器。
房间里又沉默了。
“……所以,五百年前的事,全是教皇搞的鬼?”艾索德第一个开口。
“对。瘟疫是他散播的,栽赃给诺伊贝拉,然后联合七国贵族围攻她。”薇薇安点头,“目的是不让她落入黑暗阵营手里,也为他自己的成神计划铺路。”
艾索德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者。
“那个教皇,现在还是人类吗?”伊卡洛斯问,握着长枪的手收紧了。
“不人不鬼,谁知道是什么东西。”薇薇安说,“根据兰洛特的话,现在主导身体的是黑暗灵魂。”
“那就不是教皇了。”伊卡洛斯说,“是怪物。”
一个用全城人的灵魂做祭品的怪物,确实不配叫教皇。
应该是身在人间的恶魔。
“现在的问题是,”她敲了敲桌子,“月圆之夜还有不到五天。神降仪式一旦开始,魔神会彻底降临。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一个未知实力的敌人。”
“所以不能正面打。”她说,“我们要在仪式开始前,破坏他们的准备。”
当然想要破坏准备,就要先理顺一下思路,包括一些重要人物。
扩张派以教皇为首,核心是他那五个徒弟。
薇薇安拿起一块糕点,摆在了桌面上。
大徒弟奥古斯都,预备教皇,八阶圣光大魔导师。是本次的仪式执行者。
第二块。
二徒弟克洛特·罗森,大祭司。
第三块。
三徒弟薇兰·贝罗娜,治愈院院长。
第四块。
四徒弟布伦·威洛克,圣辉骑士团统领,教廷的正规军握在他手里。
第五块。
五徒弟恩泽·科威特,情报所所长。
念到最后一个名字,她停了停。
最近几天被人盯上,就是这个恩泽的手下。
“这五个人都以为自己在执行‘神的旨意’,不知道内幕。”她合上本子,“理论上,可以争取。”
还有就是教廷的派别。
“第二派,亲和派,以兰洛特为首。人少,大多被教皇调到了外地,没什么实权。兰洛特本人因为是教皇的师兄弟,才没被动,但也被架空了。”
“第三派,审判派,以审判长埃德蒙为首。”
薇薇安看了诺伊贝拉一眼。她低着头,银白长发遮住表情,攥紧的拳头却出卖了她。
“审判派是激进派,大多是信仰疯子,嗜血好斗。这一派已经被黑暗阵营渗透了。”
她把资料本合上。
“总结一下:教皇和奥古斯都是必须对付的敌人。其他四个徒弟被蒙蔽,可以争取。兰洛特是盟友。埃德蒙……是仇人。”
“艾德里安呢?”伊卡洛斯问,“他站哪边?”
“这就是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她说,“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容器。兰洛特想让他逃,但没权力违抗教皇。我们得在仪式开始前,把他从大教堂里救出来。”
“他会跟我们走吗?”艾索德问,“他可是王子,未来的王位继承人。他会放弃一切,跟一群‘异端’跑路?”
她沉默了几秒,说实话,没答案。
“试试看吧。”她说,“他如果不愿意,我们就打晕了带走。总不能看着他直接被杀掉。”
诺伊贝拉忽然抬起头。
“行了别讨论这个了。”她干咳一声,“明天我联系艾德里安,把真相告诉他,看他怎么选。”
“怎么联系?”伊卡洛斯问。
“他说过,在内城有一家茶馆,每天下午去喝茶。有急事就在桌上放一朵白色鸢尾花,他看到就会来找我。”
“白色鸢尾花……”诺伊贝拉若有所思,“鸢尾花,鸢尾戒。这小子,是不是故意选的这个暗号?”
薇薇安心里也嘀咕。
“好了,今晚都早点休息。”她站起来,“艾索德,你伤刚好,别乱跑。伊卡洛斯,今晚你守夜,注意周围有没有教廷的人监视。”
两人应了一声。
薇薇安回到里屋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走到窗前,外面是圣恩城的景色,外城只有点点星火,内城却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