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外城教堂。
外城教堂是圣恩城最大的平民教堂,周围住着很多底层平民。
教堂不算华丽,但也能容纳上百人做礼拜。
他们到的时候正是下午的礼拜时间,教堂里坐满了人。
一个穿红色长袍的主教站在台上布道,声音洪亮,充满感染力。
“那就是法尔科·格雷。”艾索德压低声音,指了指台上。
薇薇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法尔科·格雷是个中年男人,面容和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就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他穿着红色主教长袍,胸前挂着金色十字架,整个人散发着圣洁的气息。
如果不是艾索德告诉她,她绝对想不到,这个慈眉善目的主教,当年会是背叛整个佣兵团、害死所有人的叛徒。
“果然人不可貌相。”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嗯。”艾索德的声音很冷,“他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当年在佣兵团里,他也是这样,对谁都笑眯眯的,大家都以为他是好人。结果……”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攥紧的拳头说明了一切。
“走吧。”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盯着他看了,容易被发现。我们去后面的地下室。”
他们绕到教堂后面。
后面是个小院子,种着些花草,看起来很普通。
但诺伊贝拉刚走进院子,就皱起了眉。
“不对劲。”她低声说,“这里有黑暗力量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
“在哪里?”
“地下。”诺伊贝拉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个杂物间,“从那个方向传出来的。”
他们走过去,推开杂物间的门。
里面堆满扫帚、拖把、水桶之类的清洁工具,就是个普通的杂物间。
但诺伊贝拉很确定:“就在这下面。”
薇薇安蹲下来检查地面,很快在角落里发现一块石板,颜色和周围略有不同。她用魔力探了探,石板下面是空的。
“找到了。”她站起身,“艾索德,帮忙把这块石板搬开。”
艾索德走过来,双手扣住石板边缘,双臂用力,把石板搬了起来。
石板下面是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吹上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黑暗魔力的气息。
“果然有问题。”她皱眉,“走,下去看看。”
他们沿着石阶往下走。五十多级之后才到底部。
在前面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大门,大门紧闭。
诺伊贝拉往前走了几步,手贴在血红色大门上。
“薇薇安你过来,你用黑色魔力沿着这些血色纹路一圈,绕个三圈就行。”
薇薇安点头,手指上黑光缠绕。
将黑暗魔力按照诺伊贝拉说的绕了三圈,血红色的大门晃了一下,缓缓的打开了。
通道宽阔,墙壁上嵌着发出暗红色光芒的魔晶,把这里照得阴森森的。
“这是……”诺伊贝拉看着通道两侧的墙壁,脸色变了,“这些墙壁上的纹路,是献祭用的魔纹。”
“献祭魔纹?”
“嗯。”诺伊贝拉点头,“我以前在一本古籍上见过。这种魔纹用来抽取活物灵魂,只有大规模的献祭仪式才会用到。这种方法早已被禁止,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薇薇安心里一沉。
抽取活物灵魂?这和神降仪式需要的灵魂献祭,对上了。
他们沿着通道往前走。走了大约几分钟,通道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然后,他们三个人都愣住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
而在这个空间里,赫然是一座城市。
一座和圣恩城一模一样的城市。
街道、建筑、甚至连教堂的尖顶都一模一样,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是黑色的,像是用黑曜石雕刻出来的。
城市的中央,一栋黑色的教堂出现在他们眼前。
教堂前是一座巨大的祭坛,旁边是一个圆形血池,里面的液体缓缓流动,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这……这是什么?”诺伊贝拉瞪大了眼睛。
“看样子是一座地下城。”她低声说,“没想到教廷竟然在圣恩城地下,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城市。”
他们站在通道口,俯瞰着这座地下城市。
街道上有东西在移动——一群穿黑色长袍的人,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还有一些亡灵生物,骷髅、僵尸、幽魂,在街道上游荡。
“那些是……被洗脑的狂信徒?”艾索德问。
“应该是。”她点头,“还有被暗影力量转化的亡灵。”
“那个血池……有很重的腐臭味。”诺伊贝拉捂住鼻子,“离得还远,依旧能闻到那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薇薇安仔细看了看。血池里的液体暗红粘稠,还在冒着泡。池子周围堆着些……看起来像是动物和人的骨头。
“是人和魔兽的血。”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看这个容量,至少需要成千上百人和魔兽的血才能填满。”
上千人和魔兽。
薇薇安倒吸一口凉气。
教廷在圣恩城的地下,建了一座黑暗之城,养了一群被洗脑的狂信徒和亡灵,还有一个用鲜血灌满的血池。
这已经不是“宗教狂热”能解释的了,这是彻头彻尾的邪恶。
薇薇安盯着那个池子,胃里一阵翻涌。
药剂师的本能让她在心里估算它的容量——按最小的一具躯体折算,至少要将近五千人才能填满。
薇薇安杀过人,也见过死人。
而躺在这里面的这些人,甚至连“选择”都没有。
诺伊贝拉轻轻拉了拉薇薇安的袖子。
“别看了。”她说,“看久了会做噩梦。”
“我已经开始做噩梦了。”
薇薇安收回目光,没再看那个池子。
“神降仪式的真正核心,可能在这里。”诺伊贝拉忽然说,“不在地上的圣光大教堂,而是在这座暗影城的祭坛上。”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那个祭坛。”诺伊贝拉指了指城市中央,“祭坛上的魔纹,和我在古籍里见过的‘魔神降临阵’一模一样。地上大教堂的那个,可能只是幌子,真正的仪式在这里举行。”
她盯着那个祭坛看了很久。
确实,祭坛的规模和复杂度,远超大教堂里能布置的程度。
而且地下空间隐蔽,不容易被发现,在这里举行仪式确实更安全。
“如果仪式在这里举行,埃德蒙一定会来这里。”她分析道,“到时候,整座暗影城的狂信徒和亡灵,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硬闯的话,打不过。”艾索德言简意赅。
“当然不能硬闯。”她说,“我们要在仪式开始前,摧毁这个祭坛和血池,让仪式无法举行。”
“但这里至少有上百个狂信徒,还有亡灵。”诺伊贝拉皱眉,“想不惊动上面很难。”
“也不一定非要打。”她笑了笑,“回去叫上伊卡洛斯和艾德里安,我们只需要找机会把祭坛和血池毁了就行。”
薇薇安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兰洛特在地面上可以帮我们制造混乱,吸引教廷的注意力。到时候地下的守卫肯定会被调走一部分,我们趁虚而入。”
“有道理。”艾索德点头。
就在这时,诺伊贝拉忽然一把把薇薇安按到墙根。
“别动。”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薇薇安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通道口外侧的平台下方,一队黑袍人正沿着城墙根巡视。
和街上那些僵硬的狂信徒不同——他们的步伐有节奏,应该是活人。
其中领头的一个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朝他们藏身的通道口看了过来。
那一刻,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三个人像三块石头一样贴在通道壁上,一动不动。
那个执事盯着这里看了很久,久到她怀疑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然后他缓缓收回目光,抬手做了个手势,带着队伍转向另一条街。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先回去。这里不能久留,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
他们沿原路返回,把石板盖好,走出杂物间。
刚回到院子里,就碰到一个神职人员路过,他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有些疑惑。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薇薇安脑子飞快运转,然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我们是来做礼拜的,迷路了,不小心走到后面来了。不好意思啊,这就走,这就走。”
薇薇安一边说一边拉着诺伊贝拉和艾索德往外走。
那个神职人员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们几眼,但没有追上来。
走出教堂,他们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好险。”诺伊贝拉拍了拍胸口,“差点被发现。”
“回去再说。”她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们快步回到铺子。
伊卡洛斯和艾德里安正在院子里比试,一个用剑一个用枪,只比招式。
看到他们回来,艾德里安收了剑走过来。
“怎么样?有发现吗?”
“有大发现。”她灌了一口水,把暗影城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艾德里安的脸色非常难看。
“在圣恩城的地下……建了一座黑暗之城?”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在圣恩城待了这么久,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教廷把这件事藏得很深。”她说。
“那现在怎么办?”艾德里安问,“月圆之夜还有三天,我们要在那之前摧毁暗影城的祭坛?”
“对。”她点头,“但在那之前,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审判所。”她的眼神冷了下来,“我要去查埃德蒙的底细。在准备闹出大动静前,我需要更多信息。”
兰洛特的笔记里记录的比较少,大多都是表面的资料。
“埃德蒙·莱斯特。罕见的光暗同体。光明与黑暗并存,天然适合承载任一主宰。”
“教皇自其幼年起便单独培养,名义上是孙子,实为备用容器。”
“三年前于恶魔遗迹被暗影魔剑侵蚀。此后未再露面。”
薇薇安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
光暗同体。备用容器。
也就是说——从很小的时候起,埃德蒙就不是被当成孩子养的。他是被当成一件“器皿”养的。
诺伊贝拉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很久没有说话。
“我们一起冒险的那些年里,”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每次有危险的时候,都是他站在我的面前。”
薇薇安没接话。
有些东西,接了反而更难受。
“审判所戒备森严,说不定本人也会在。”艾德里安皱眉,“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她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们连对手的底牌都没摸清,怎么打?”
她看了看众人。
“今晚,我一个人去。”
“不行。”伊卡洛斯立刻反对,“太危险了,我跟你去。”
“我也去。”艾索德说。
“你们都去了,铺子谁守?”她摇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去,用暗影潜行。”
“可是……”
“别可是了。”她打断艾德里安,“我八阶中位的实力,在教廷的地盘上,打不过还跑不过吗?放心,我有分寸。”
众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同意了。
毕竟好像除了薇薇安,也没有人有能力全身而退。
圣恩城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月圆之夜越来越近了。
而今晚,她得先去一趟审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