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诺伊贝拉把薇薇安拉进了里屋。
“一个小时。”她关门的手法很轻，“我最多只能撑一个小时。”
她摊开手掌，掌心已经浮起一个细小的银色符文，纹路像一棵倒过来的树。
“生命连接，可以通过这个链接进行交流。”
“知道了，诺伊贝拉老师。”薇薇安故意拖长了语调。
“少贫嘴。”她白了薇薇安一眼，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埃德蒙不是一般的八阶，他是魔神分身。他的感知力比普通八阶强三倍以上。你那点暗影潜行，在他面前跟裸奔差不多。”
“……有你这么打击人的吗？”
“我是在提醒你。”她的表情严肃起来，“一旦感觉到他的神念，立刻停止一切动作，把黑暗之力压缩到极致，连心跳都要放慢。能躲过去算你运气好。躲不过……就用魔法跑。”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薇薇安看着她。素色的袍子，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红瞳在灯下亮得像两点炭火。
明明是一张十多岁的脸，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像一个年长的老者。
“诺伊贝拉。”薇薇安说，“等这件事结束，你想做什么？”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薇薇安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没想过。”她说，“先活下来再说吧。”
她伸出手，薇薇安也伸出手。
两个掌心贴在一起，那个细小的银色符文在薇薇安掌心里亮了一下。
薇薇安点了点头，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用暗影潜行把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藏，趁着夜色，掠出铺子。
诺伊贝拉站在门口，看着薇薇安消失在夜色中，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审判所位于圣恩城内城的西北角，是一座黑色的石质建筑，和周围白色的教廷建筑格格不入。
她隐身在对面建筑的阴影里，观察了足足十五分钟。
门口站着四个黑袍审判骑士，每个人都是五阶以上的实力，腰间佩着长剑，眼神锐利得像鹰。
建筑的外墙上刻满了探测符文，暗红色的光芒在符文间流转，形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魔法屏障。
更麻烦的是，每隔十分钟，就有一支六人巡逻队从建筑侧面经过，领队的是一个六阶审判官。
这戒备程度，比艾洛克的王宫还严。
她深吸一口气，在掌心的生命符文上输入了一丝魔力。
“我到了。”
诺伊贝拉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一丝滋滋的杂音：“看到了。审判所的探测屏障是‘圣光之眼’，七阶以下的探查魔法完全无效，但对黑暗力量特别敏感。你身上的黑暗之力太强，直接靠近会触发警报。”
“那怎么办？”
“尝试用月神印记的力量包裹住黑暗之力。月神的力量能很好地融入夜晚，圣光之眼分辨不出来。但只能维持十五分钟——时间一到，月神印记的力量就会耗尽，你必须在那之前出来。”
薇薇安按照她的方法，调动月神印记的力量，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银色光膜，把浓郁的黑暗之力完全包裹住。
瞬间，她身上的气息从“浓郁的黑暗魔女”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五阶水系魔法师”。
“可以了。”她说。
“小心。”诺伊贝拉的声音很轻。
她从阴影里掠出，贴着建筑的墙壁，绕到了后面。
正门肯定进不去。后面有一个通风口，是兰洛特给的情报里提到的——审判所的通风系统年久失修，探测魔法有一个死角。
但当她爬到通风口前的时候，发现情况比兰洛特说的更糟。
通风口上，赫然加了一层新的魔法警报阵。
“该死。”她低声骂了一句，“诺伊贝拉，通风口有警报阵，不是死角。”
“……情报过时了。”诺伊贝拉的声音也有些凝重，“埃德蒙三年没露面，看来暗中加固了审判所的防御。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破解警报阵，但需要至少五分钟，而且可能触发预警；二是另找入口。”
薇薇安快速扫视了一圈建筑的外墙。没有其他入口了——所有的窗户都被魔法封死，墙壁上的探测符文密不透风。
“破解。”她咬了咬牙，“五分钟，我尽量快。”
她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黑暗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向警报阵。
这个警报阵是六阶的“圣光警戒阵”，对黑暗力量有天然的克制。
如果是普通的黑暗魔法师，一旦触碰就会触发。
但她是八阶中位，对魔力的控制已经到了入微的境界。
她用最细微的黑暗之力，像一根针一样，一点点地挑断警报阵的魔力节点。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领里。她的手很稳，但心跳得很快。
月神印记的银膜，此刻只剩十一分钟。
就在第四个节点快要挑断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巡逻队。
她瞬间停止了一切动作，整个人贴在墙壁上，连呼吸都停了。
月神印记的光膜完美地模拟着墙壁的气息，把她伪装成了一块石头。
六个审判骑士从拐角处走过来，领队的六阶审判官目光扫过她所在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
但他最终移开了目光，带着巡逻队继续往前走。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险。”诺伊贝拉的声音在薇薇安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后怕，“继续，还有一分钟。”
薇薇安定了定神，继续破解警报阵。
第五分钟，最后一个节点被挑断。警报阵的光芒暗了下去。
她迅速拆下通风口的栅栏，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里又黑又窄，还有一股霉味。
她忍着洁癖发作的冲动，小心翼翼地往前爬。
爬了大约五十米，管道出现了分叉。
白天的时候，诺伊贝拉已经布置好了探查魔法阵，现在正好能借着生命链接为诺伊贝拉指路。
“往左。”诺伊贝拉的声音传来，“左边通往地下，右边通往办公区。埃德蒙的办公室在三楼。”
她选了左边的管道，继续往下爬。
又爬了大约三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她凑过去，透过栅栏往下看。
下面是一条走廊，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暗红色光芒的魔晶，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挂着“审讯室”“监禁室”之类的牌子。
审判所的地下一层。
她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走廊里没有人，然后轻轻推开栅栏，落在地上。
脚刚落地，掌心的生命符文就传来一阵灼热。
“小心！”诺伊贝拉的声音急促起来，“前方五十米，有一个七阶的审判长，正朝你这边过来！”
薇薇安心里一惊，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个阴暗的角落，用暗影潜行把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藏。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的步伐沉稳，身上散发着七阶强者的气息，目光如电，扫视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她藏身的角落前停了下来。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到极致。
他闻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鼻子动了动，然后低声自语：“奇怪，怎么有一股……女人的香水味？”
薇薇安：“……”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喷香水的习惯？
薇薇安仔细闻了闻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香水味啊？
中年男人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审判之刃上，目光朝她藏身的角落扫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黑暗之力，朝走廊的另一端飘去。
中年男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他冷哼一声：“什么人？！”然后朝黑暗之力飘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趁机从角落里闪出来，朝相反的方向迅速移动。
“诺伊贝拉，埃德蒙的办公室在哪里？”薇薇安一边跑一边问。
“还要往下两层，在最里面的房间。”诺伊贝拉的声音很快，“但地下三层有更强的探测魔法，你要小心。”
她冲到地下二层的入口。果然，入口处有一层淡金色的魔法屏障。
“圣光屏障，七阶的。”诺伊贝拉说，“硬闯会触发警报。你能用空间魔法穿过去吗？”
“可以，但需要一点时间。”
“尽快！”
她默念咒语，空间之力在她身前凝聚，形成了一个细小的空间裂缝。
（空间之力是吸收了月神破损神格之后突然会的，只是薇薇安现在还控制不太好。）
（所以需要时间稳定空间结构）
月神印记的银膜，此刻只剩不到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