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侧身从裂缝里钻了过去,屏障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进入地下二层,一股浓郁的黑暗气息扑面而来。
和上面的圣洁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暗影魔力特有的腥甜,像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黑色大门,门上刻着繁复的魔纹。
埃德蒙的办公室。
薇薇安走到门前,检查了一下门锁。
八阶的魔法锁。
“这锁……”诺伊贝拉的声音有些凝重,“是埃德蒙亲自布的,用暗影魔剑的力量加持。破解至少要十分钟,而且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察觉。”
十分钟。
薇薇安眉间的月神印记,还剩八分钟。
“来不及破解了。”她咬了咬牙,“我用空间魔法直接穿过去。”
“不行。”诺伊贝拉立刻反对,“这扇门有空间封锁。你用空间魔法穿,会触发门里的警报阵,埃德蒙瞬间就能感知到。”
“那怎么办?”
“……等一下。”诺伊贝拉沉默了几秒,“我看一下兰洛特的笔记。笔记里说,埃德蒙有个习惯——他的办公室里,永远留着一扇暗窗,用来紧急撤离。暗窗在左侧墙壁上,被一幅画遮着。那扇窗没有魔法锁,因为他觉得没人能找到。”
“你确定?”
“应该是真的。”诺伊贝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他这个人,谨慎又小心,总喜欢留后路。”
她顿了一下。
说不定即便被侵蚀,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
“诺伊贝拉,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你快去找。”
薇薇安按照她的指引,绕到办公室左侧的墙壁。
果然,角落里挂着一幅画。
一幅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画。
画上是一个白发少女的背影。
她张开双臂,面朝着初生的晨光。整幅画透着阳光、活泼的气息——挂在这个满墙刑具的地方,荒谬得让人想笑。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眼熟,又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
薇薇安看了一会儿,把油画移开。
后面赫然是一扇小小的暗窗,只有半人高,没有任何魔法锁。
“找到了。”
她低声说,从暗窗钻了进去。
办公室里很暗,只有一盏魔晶灯发出微弱的光。
陈设简单得过分:一张黑色的石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
但墙壁上挂满了刑具——铁链、鞭子、烙铁,看得人头皮发麻。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暗影魔剑气息,浓得几乎化不开。
薇薇安快速搜索,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审判所的典籍,没什么价值。
石桌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个铁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文件和信件。
大部分是审判所的日常公文,但有一封信,让她停住了手。
信是写给教皇的,落款是埃德蒙。内容很短,只有几行:
“祖父大人:
地下已备妥,静待月圆之夜。
暗影城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血池已注入足够的献祭之血。
我已经准备好神的降临。
——埃德蒙”
献祭之血……就是用黑暗属性的人和黑暗魔兽的血?
薇薇安攥紧了信纸,指节发白。
一整座池子的血,那是一条条人命。
教廷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薇薇安,快一点。”诺伊贝拉的声音带着催促,“你的月神印记,还剩五分钟。”
薇薇安定了定神,继续翻。
在铁盒最底层,她找到了一份档案。
封面上写着:继承人评估报告。
第一页是埃德蒙:
“埃德蒙·莱斯特,教皇之孙,原指定继承人。光系天赋卓越,性格坚毅,本为最佳继承人选。然性情大变,嗜血易怒,已不适合继承大统。建议取消继承人资格。”
第二页是奥古斯都:
“奥古斯都,教皇大弟子。光系天赋上等,信仰虔诚,行事果决,对教皇忠心耿耿。虽天赋略逊于埃德蒙,但性格稳定,可堪大任。建议立为继承人。”
原来如此。
埃德蒙本是教皇的孙子、指定的继承人。性情大变,才被取消了资格,奥古斯都取而代之。
她把档案放回原处,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拿到了。”她对诺伊贝拉说,“信件和档案都在。现在撤——”
话还没说完,掌心的生命符文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
“他回来了!”诺伊贝拉的声音瞬间拔高,“埃德蒙正在上楼,十秒钟后到办公室!”
薇薇安心里一紧,扫视整个房间。
躲哪儿?
桌子底下?不行,他一坐下来就能看见。
书架后面?太窄,藏不住。暗窗?他一进门就能看出油画被移过。
“天花板!”诺伊贝拉急声道,“用空间魔法把自己贴到天花板角落,压缩气息,快!”
薇薇安来不及多想,双手结印,空间之力把她的身体吸附在天花板的一角,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贴在上面。
同时,她把月神印记的力量和黑暗之力一起压到极致,连心跳都放慢到每分钟十次。
三秒钟后,门被推开了。
埃德蒙走了进来。
金发,金眼,面容英俊,一身洁白的圣骑士铠甲。他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多岁。
但他的气质很奇怪——明明穿着圣洁的铠甲,身上却散发着浓郁的黑暗气息。两种力量在他体内交织、碰撞,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没有立刻做什么,而是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股强大的神念从他体内释放出来,像潮水一样扫过整个房间。
八阶巅峰的神念,加上魔神分身的感知力。
那股神念扫过天花板,在她藏身的角落停了。
那一瞬,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发现她了?
神念在她身上反复扫描,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的黑暗之力被月神印记裹着,伪装成了普通的魔力波动,但埃德蒙的感知力太强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一寸寸地移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暴露的时候,埃德蒙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
“出来吧。”
薇薇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被发现了。
但她没有动。
也许是诈她?
“我知道你在那儿。”埃德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从你进审判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圣光警戒阵被破解、巡逻队被引开、圣光屏障被空间魔法穿透……这些小动作,瞒不过我。”
薇薇安心里一沉。
他真的早就发现了。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你很有趣。”
埃德蒙站起身,抬头看向她藏身的角落,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八阶中位的黑暗魔法师,身上还有熟悉的气息……你是诺伊贝拉的什么人?”
薇薇安没有回答,她在心里飞速盘算逃跑路线。
暗窗在左侧,离她大约五米。门在右侧,埃德蒙就站在门旁边。
从暗窗走,是唯一的选择。
可埃德蒙是八阶巅峰。她一旦动,他瞬间就能截住她。
“不说话?”
埃德蒙笑了笑,忽然释放出一股恐怖的威压。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威压压下来的瞬间,她动了。
空间魔法在她脚下爆开,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左侧的暗窗射去。
“想跑?”
埃德蒙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道黑色剑气。
那剑气又快又狠,带着浓郁的暗影之力,直接封死了她所有的逃跑路线。
薇薇安咬了咬牙,双手结印,在身前凝聚出一面黑暗之盾。
“砰!”
剑气撞在盾上,发出一声巨响。
薇薇安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八阶巅峰和八阶中位的差距,果然不是一星半点。
但这一撞,也让她离暗窗更近了。
“暗影潜伏”
她顾不得伤势,身化暗影冲向窗,一把推开,钻了出去。
“追!”
埃德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同时,整个审判所的警报声大作。
薇薇安沿着通风管道疯狂逃窜,身后是埃德蒙的脚步声和审判骑士的呼喊。
“诺伊贝拉,我暴露了!”薇薇安一边跑一边喊,“准备接应!”
“知道了。”诺伊贝拉的声音依旧镇定,“我在西北方向三百米的巷子里等你。快!”
薇薇安从通风管道里冲出来,落在审判所后面的小巷,然后用空间魔法疯狂瞬移。
连续第三次瞬移的时候,右腿忽然一软,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空间之力透支了。
视野的边缘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身后,埃德蒙的气息紧追不舍,越来越近。
八阶巅峰的速度,比她快了不止一筹。
就在他快要追上她的时候,前方忽然亮起一道绿色的光。
诺伊贝拉站在巷口,双手结印,一道巨大的生命之墙在她身前升起。
“进来!”她朝薇薇安喊。
她一头冲进巷子。
埃德蒙的剑气紧随其后,撞在生命之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生命之墙剧烈摇晃,但没有碎。
“走!”
诺伊贝拉拉住薇薇安的手,生命之力涌入薇薇安的体内,修复着刚才的伤。
她们两个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终甩掉追兵,回到了铺子。
推开门的时候,伊卡洛斯、艾索德、艾德里安都在等她们。
看到她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的样子,艾德里安第一个冲了过来。
“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
她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埃德蒙……比我想象的强太多了。”
诺伊贝拉给薇薇安倒了杯水,然后看着薇薇安,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凝重。
“他早就发现你了,对吗?”
“从进审判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一直在看戏。直到我拿到信件和档案,才现身。”
“他为什么不直接抓你?”艾索德问。
“因为他想知道我是谁。他对我的身份很有兴趣。”她苦笑了一下,“结果我跑了。他肯定会加强戒备——我们的计划,可能要提前了。”
众人沉默了。
月圆之夜还有三天。
但现在,埃德蒙已经知道有人在调查他了。
“没关系。”诺伊贝拉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他虽然发现有人潜入,但不知道我们的具体计划。而且,他以为我已经死了,绝对想不到我还活着。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她顿了顿,红色的眼睛扫过众人。
“明天,制定最终计划。后天晚上,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