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的废墟上。
“教皇……”人群里有人颤声开口,“教皇大人他……变成了怪物……”
“教皇大人没有变成怪物。”兰洛特的声音响起,苍老却清晰,传遍整个广场,“他是被恶魔的力量侵蚀了。”
他从断墙后缓步走出,银白的教袍沾着尘土,脊背却挺得笔直。
站定在广场中央时,他抬眼扫过黑压压的人群,语调平稳而坚定:“五百年前,教皇陛下遭恶魔之力侵蚀,此刻的他已经不是教皇了。”
说这话时,他的指尖极细微地攥紧了权杖。
这是权宜之计,是稳住局势的谎。但此刻,必须这么说。
“从今日起,教廷进入紧急状态。”他抬高声音,“所有以‘魔女教会’名义发起的抓捕与审判,即刻停止。此事的前因后果,之后我会昭告天下。”
广场上先是死一般的静,随即炸开了锅。有人瘫坐在地上哭,有人捂着嘴不敢置信,也有人望向大教堂的方向,眼里满是茫然。
薇薇安站在废墟边缘,静静看着这一幕。
胸腔里闷闷地发烫,不是她的情绪,是这具身体本能的震颤——诺伊贝拉的意识在深处翻涌着,带着大仇得报的痛快,也带着沉了五百年的酸涩。
第一步。她在心里说。
五百年的污名,终于掀开了第一页。
就在这时,大教堂的方向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滚烫的铁上,整个广场的嘈杂瞬间冻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缓缓从废墟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埃德蒙。
他一身漆黑的铠甲,缝隙里渗着淡淡的黑雾,曾经耀眼的金发被黑暗浸染,泛着暗金的光泽。
他的眼睛是纯然的墨色,没有一丝眼白,手里的暗影魔剑斜垂在地,剑刃流淌着妖异的血光。
八阶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像实质的山岳压下来,比一年前的他强了何止一倍。
他的站姿变了。
魔剑剑尖点地,身躯微微前倾,肩线放松却蓄着力——那是光系魔剑士最标准的战斗起手式,藏着千万种变化。
“教皇那个废物。”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连几个小辈都收拾不了。”
目光扫过六人,最终定格在诺伊贝拉身上。
诺伊贝拉的身体猛地一僵。
翠绿色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指节攥得法杖都发出细微的裂响。
五百年前的火光、鲜血、利刃穿胸的剧痛,瞬间翻涌上来,撞得她胸腔发疼。
她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真正的埃德蒙,是占据了他身体的魔神泽洛贝特。
可五百年的冤屈、五百年的痛苦、五百年背负的屠城骂名,不是一句“他被控制了”就能抹平的。
“泽洛贝特。”
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尾音却极轻地颤了一下——那是压不住的恨意。
“从他身体里滚出去。”
泽洛贝特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残忍的戏谑:“滚出去?”他微微歪头,打量着诺伊贝拉,“五百年了,诺伊贝拉,你还是这么天真。”
“说起来,当年真可惜。”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惋惜,“若不是那老家伙横插一脚,我本不会杀你。以你纯正的黑暗魔女之躯当容器,足以降临更上位的魔神。现在只能用这个半成品,真是浪费。”
诺伊贝拉的拳头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废话少说。”
艾索德低喝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残影冲了上去。噬焰魔剑带着暗红色的火焰斗气,斜斩向泽洛贝特腰侧。
让他先去试探一下这只恶魔的底。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泽洛贝特甚至没正眼瞧他,随手挥起暗影魔剑一格,艾索德就像被重锤砸中,倒飞出去十几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八阶巅峰对八阶下位,差距一目了然。
艾索德单膝跪地,撑着剑站起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左肩的旧伤隐隐作痛,眼神却更狠了。
提剑就要再上,一道翠绿的光芒先一步落在他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这莽撞的毛病应该改改了。。”诺伊贝拉冷冷丢过来一句,手上的治愈魔法却没停。
“区区八阶下位。”泽洛贝特甩了甩手腕,像是掸掉了什么灰尘,“仗着把破剑,也想伤我。”
话音落时,诺伊贝拉已经展开了生命领域。
翠绿的光晕铺开,将六人尽数笼罩在内。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渗入四肢百骸,不仅抚平伤势,更将众人的魔力增幅了一截。刚经历过教皇一战,众人魔力都只恢复了七八成,此刻在领域加持下,总算堪堪回到巅峰状态。
“一起上。”
诺伊贝拉一声令下,六人同时动了。
艾索德与伊卡洛斯一左一右,正面突进近身缠战。
艾德里安退到侧翼,圣光箭连珠般射出。
伊莉娜站在最后,指尖翻动,数头森林精灵从地下钻出来,嘶吼着扑上去牵制。
诺伊贝拉悬浮在半空,生命领域全力运转,一边持续治疗,一边用生命之力侵蚀着泽洛贝特的黑暗魔力。
薇薇安则站在正面,深渊权杖吞吐着银黑色的冥炎,月神之力混着黑暗魔法,一波波轰向对方心口。
六打一,像一张收紧的网。
可泽洛贝特依旧游刃有余。
暗影魔剑挽出一团黑色的剑花,将近身的攻击尽数挡下。
左手随意一挥,便有暗气炸开,把远程的圣光箭与召唤物震得粉碎。
八阶巅峰的实力展露无遗,哪怕被六人合围,步伐也丝毫不乱,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众人攻势的破绽上,逼得他们不得不回防自保。
忽然,他左手掌心亮起金光。
光芒迅速凝实,化作一柄通体澄澈的圣光剑,剑刃流转着纯正的圣力。
“埃德蒙这具身体,五百年前是教廷最年轻的光系魔剑士。”
泽洛贝特双剑垂在身侧,手腕一转,双剑挽出一个对称的剑花,动作流畅得像刻在骨子里,演练过千万遍。
“现在他的一切都是我的。”
“仅靠你们这几个废物是战胜不了我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时期,还有你诺伊贝拉,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保留灵魂复活的,但你今天灵魂会被我彻底放逐!”
话音未落,双剑同时挥出。
黑色的暗影剑斩向艾索德,金色的圣光剑劈向伊卡洛斯。
“铛!”
艾索德横剑硬接,巨力传来,他膝盖一弯,硬生生半跪在地,石板在脚下裂开细纹。
另一边,伊卡洛斯举枪格挡,寂灭长枪撞上圣光剑的瞬间,灰色的死灵之力像遇上了烈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咔嚓——”
枪尖崩碎了一小块。
“死灵之力。”泽洛贝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天生就矮圣光一头,没人教过你吗?”
伊卡洛斯咬紧牙,抽枪后退,手臂止不住地发麻。
薇薇安心中一沉。
她刚才还觉得三头教皇难对付,此刻才明白,那怪物至少是固定炮台,光暗力量泾渭分明。
可眼前这位,是把光暗两种力量揉进了剑技里,近战远攻全无短板,比三头教皇难缠十倍。
更要命的是他的速度。
薇薇安刚抬手锁定目标,银黑色的冥炎还没喷出去,原地就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黑雾。下一秒,凛冽的杀气已经出现在伊莉娜身侧。
“魔人族?竟然还有族人?”
伊莉娜脸色骤变,连退三步,身前的三头森林精灵化成绿色的盾牌挡了上去。
泽洛贝特暗影魔剑横扫,两头树精直接被拦腰斩断,汁液飞溅。左手圣光剑顺势一挑,精准刺穿第三头的核心。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三头召唤物尽数消散。
“伊莉娜!”薇薇安大喊,抬手就是一道冥炎轰过去。
可还是晚了。
等冥炎落在原地,泽洛贝特已经退回了战场中央,双剑拄地,像是根本没动过。
“我没事。薇薇安姐姐。”伊莉娜脸色惨白,还在往后退,声音发颤,“他速度太快了。”
泽洛贝特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俯视的轻蔑。
“看到了吗?这就是分身和你们的差距。”他淡淡开口,“我的本体,还没降临。”
薇薇安后背一阵发紧。
投影尚且如此,若是本体降临,后果不堪设想。
但随着战斗持续,泽洛贝特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六人像是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艾索德与伊卡洛斯拼着受伤缠在近身,刀刀往要害招呼,逼得他没法蓄力释放大范围魔法。
艾德里安的圣光与伊莉娜新召唤的藤蔓从两侧不断骚扰,看似杀伤力不强,却总能打断他的施法节奏。
诺伊贝拉的生命领域像附骨之疽,持续不断地侵蚀、削弱着他的黑暗魔力。
最麻烦的是薇薇安,银黑色的冥炎混着月神之力,每一次轰击都能让他的魔力紊乱一瞬。
六个人,六种力量,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硬生生把八阶巅峰的他困在了中间。
“该死。”
泽洛贝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他周身的黑暗之力猛然爆发,形成一道环形的黑色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六人猝不及防,尽数被震退。
冲击波没停。
左手圣光剑直指苍穹,金色的光芒汇聚成一柄数十米长的巨大光刃,撕裂了天幕。
“光系·制裁之刃。”
巨大的光刃带着审判般的威压,当头劈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咬牙撑起圣光屏障,可那道金色光刃落下的瞬间,乳白色的护盾像纸片一样应声而裂。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薇薇安纵身过去想拉他,被冲击波的余波扫中,半边肩膀瞬间麻了,魔力运转都滞了一瞬。
“你体内的力量倒是很有意思。”泽洛贝特冷冷的声音传来,“只是你的力量太弱了。”
光的余威还没散,暗影的攻击紧随而至。
他右手魔剑高举,黑色的剑气翻涌着,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幕。
“暗影·灭世之剑。”
巨大的黑色剑气带着腐蚀一切的气息,直劈诺伊贝拉。
“生命屏障!”
诺伊贝拉双手结印,翠绿的生命之力疯狂凝聚,化作一面厚实的光盾挡在身前。
“砰——!!”
黑色剑气狠狠砸在护盾上,整个屏障剧烈震颤,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诺伊贝拉浑身一颤,喉头一甜,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咬牙撑住了。
“继续!”
她一声大喝,率先冲了上去。
六人再次合围。
这一次,泽洛贝特的防守终于露出了破绽。
八阶巅峰的实力固然强横,可连续释放高阶法术,又要应对六人无死角的缠斗,魔力消耗远比预想的更快。
他的动作慢了一线,双剑的配合也不再严丝合缝。
就是现在。
艾索德抓住一个间隙,噬焰魔剑带着熊熊火焰,狠狠斩在他的小臂上,铠甲裂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伊卡洛斯紧随其后,寂灭长枪从另一侧斜刺而入,穿透了他的肩甲。
灰色的寂灭之力顺着伤口钻进去,疯狂腐蚀着他的黑暗魔力。
“银月·冥炎潮汐!”
薇薇安抓住他身形滞涩的瞬间,将三成增幅开到最大。银黑色的火焰浪潮咆哮着冲出,正中他的胸口。
“轰——”
泽洛贝特整个人被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大教堂的外墙上,碎石哗啦啦砸落下来。
他从废墟里慢慢站起来。
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往下淌,胸口的铠甲凹陷下去一大块,身上的气息紊乱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六人,眼神一点点变得狰狞。
“好……很好。”
他低声笑了,笑声里带着压抑的暴怒。
“你们,成功惹怒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黑雾开始疯狂翻涌,比刚才浓郁数倍的黑暗气息,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