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洛贝特缓缓举起暗影魔剑,剑尖直指苍穹。
“既然你们急着去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地底的滚雷,“献祭 —— 开启!”
“嗡 ——!!”
刹那间,整个圣恩城剧烈震颤起来。
先是脚下的石板发出低频的鸣响,随即,一道道暗红色的阵纹从废墟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像虬结的血管,顺着街道、顺着墙根、顺着广场的石板缝隙飞速蔓延。
不过数息,整座城市的地面都亮起了妖异的暗红纹路,密密麻麻,遍布每一寸角落,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黑暗之力从阵纹里翻涌而出,汇成无数条黑色的溪流,朝着大教堂的方向汇聚。
“全城献祭阵……” 薇薇安瞳孔骤缩,心口猛地一沉,“他把整座圣恩城都做成了祭品?!”
“这不可能……” 兰洛特的声音从街口传来,老人素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变了颜色,“教廷建城千年,地下阵眼层层封印,他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疯子。
薇薇安咬着后槽牙。
无数黑暗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风声里都带着腥甜的血腥味。
天空中,厚重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合,将正午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整座圣恩城瞬间沉入昏暗,只有地面的暗红阵纹明明灭灭,像巨兽跳动的脉搏。
“所有人撤离广场!” 兰洛特拄着权杖厉声高呼,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退出大教堂范围!往城外撤!”
教廷的骑士与教士们如梦初醒,连忙护着惊慌失措的平民往街道外涌。
哭喊声、脚步声、建筑坍塌的声响混在一起,整座城市都在颤抖。
但广场上的六人没有动。
他们都清楚,逃没有用。
泽洛贝特费尽心机布下全城献祭,目标从来不是平民 —— 是他们。
投影降临已成定局,逃到哪里,结果都一样。
“轰 ——!!”
圣光大教堂的穹顶骤然炸开。
碎石与尘浪冲天而起,泽洛贝特的身影悬浮在废墟上空,周身翻涌着浓稠的黑暗之力,像裹着一层黑色的火焰。
“都给我停下!”
他怒吼一声,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全城,连奔逃的人群都下意识地僵了一瞬。下一秒,他反手将暗影魔剑狠狠刺入自己的胸口。
“以吾之血为引,唤吾之投影降临!”
“咔嚓 ——!!”
厚重的乌云被一道漆黑的光柱硬生生撕开。
光柱从云层深处垂落,精准地笼罩住泽洛贝特的身躯。
光柱之中,一道巨大的恶魔轮廓缓缓浮现:高逾十米,背后三对黑色羽翼缓缓张开,弯曲的恶魔角刺破黑雾,手中握着一柄和泽洛贝特同款的暗影魔剑,只是尺寸大了数十倍,剑刃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黑芒。
巨大的魔神投影缓缓降下,与泽洛贝特的身影重重叠合。
“嗡 ——!!”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场猛地炸开,像实质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横扫。六人首当其冲,艾索德下意识横剑挡在身前,整个人却被推得连连后退,靴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痕;薇薇安举起深渊权杖想撑住,银黑色的冥炎刚冒出来,就被气场绞得粉碎。
她试着往前迈了半步,无形的力量撞在胸口,气血翻涌,硬生生被逼了回来。
“冲不进去。”
艾索德沉声道,虎口崩开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是神灵降临的气场。” 诺伊贝拉脸色惨白,翠绿的瞳孔里映着那道光柱,“等投影和这具分身彻底融合,气场就会收束。但到那时候……”
她没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死战。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闲着。
借此机会快速恢复,薇薇安连灌了几瓶魔力药剂,才感觉干涩的魔力池,重新充盈起来。
黑色的光柱持续了约莫一分钟,终于缓缓消散。
乌云依旧压在头顶,可那股窒息的域场渐渐收敛,凝在了大教堂废墟的中心。
一个身影从尘雾里走了出来。
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是一尊三米高的巨人,青黑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背后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微微垂着,羽尖滴落着液态般的暗影。
头顶一对弯曲的恶魔角泛着冷光,纯黑色的眼窝里没有一丝眼白。他手中握着一柄比常人还高的暗影魔剑,剑身上燃烧着一层幽黑的火焰。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板都会应声裂开细密的蛛网纹路,焦黑的痕迹顺着纹路蔓延开。
气息稳稳停在八阶巅峰,却比刚才的分身厚重了数倍,像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无限贴近九阶。
只是偶尔还会有极细微的紊乱。
没有月圆之夜,没有布置完全的祭坛,不是完全的降临。
但这样也给他们带来了无限的压力。
薇薇安盯着他,喉咙微微发紧。
刚才的分身,光暗两种力量交织,驳杂却多变。
可眼前这具躯体里,只剩下纯粹的暗,浓得化不开的暗。
站在十几步外,皮肤都能感受到针刺般的灼痛感,连体内的魔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他弃了光系。” 艾索德握紧了魔剑,指节泛白。
“不是放弃。” 诺伊贝拉缓缓摇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是泽洛贝特的投影彻底接管了埃德蒙的身体。”
“他的气息太强大了,我有点害怕。” 伊莉娜小声问,声音都在发颤。
“接下来要小心了。” 诺伊贝拉说,“他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9阶。”
她攥着法杖的手,又紧了一分。
“都是你们。”
巨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属于凡人的厚重感,像两块巨石在摩擦。
“都是你们,打乱了我的计划。让这具身体,连完整的姿态都达不到。”
他抬起头,纯黑色的目光扫过六人。
视线扫过艾德里安的瞬间,不过一瞬。
“唔。”
艾德里安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重重单膝砸在石板上。
他背后刚刚凝聚成形的半透明圣翼,像被击碎的玻璃,寸寸碎裂。不只是护盾,连他好不容易稳住的圣使形态,都被一个眼神硬生生震散了。
“区区七阶。” 巨人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变身之后也不过八阶中位,你身上还有让我厌恶的味道。”
艾德里安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体内的圣力疯狂逆流,连指尖都在抖。
“别硬撑。”
诺伊贝拉闪身落到他身边,手掌按在他肩头,浓郁的生命之力源源不断灌进去。
“你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艾德里安没有反驳。
他清楚,七阶对上半步九阶的魔神,连近身都做不到。
薇薇安看着这一幕,心口沉甸甸的。
这就是暗影魔神泽洛贝特。
借着埃德蒙的躯体降临,投影与分身融合,纵然仪式被打断、献祭不全,达不到完整的九阶,可半步九阶的实力,依旧是他们迄今为止遇上的最强敌人。
“泽洛贝特。”
诺伊贝拉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众人最前方。翠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巨人,眼底翻涌着五百年的恨意,声音却冷得像冰。
“你终于肯现身了。若这就是你的全部后手,今天,你必死在这里。”
“诺伊贝拉。” 泽洛贝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五百年前我能杀你一次,五百年后,不过是再杀一次。”
“五百年的辱,五百年的债。” 诺伊贝拉法杖一顿,翠绿的光芒在周身亮起,“今天,便要你血债血偿。”
“是吗?”
泽洛贝特低笑起来,胸腔震动,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颤。
“那我倒要看看,你们拿什么来战胜我。”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暗影魔剑忽然亮了起来。
一层幽黑色的火焰从剑刃上燃起,顺着剑身往上爬,很快便将整柄巨剑裹成了一根燃烧的黑柱。
火焰没有温度,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脚下的石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龟裂,表层渐渐融化成琉璃状。
“是暗影魔焰。”
诺伊贝拉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极少有的凝重。
“都小心 ,别被火焰碰到,一点被沾染上就会被火焰点燃,会持续燃烧你们的生命力。”
“这么恶心?” 薇薇安皱眉。
“总之小心。” 诺伊贝拉点头,目光死死盯着那团黑火,“我的生命魔法能抵消,但是需要消耗更多的魔力。”
薇薇安心头一沉。
现在的泽洛贝特众人根本无法靠近。
泽洛贝特抬起了手。
巨大的暗影魔剑高高举起,恐怖的黑暗魔力顺着剑刃倾泻而出,连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暗影・焚寂。”
他甚至没有挥剑,只是将巨剑的剑尖,重重往地上一插。
“轰 ——!!”
黑色的火焰顺着地面轰然炸开,化作一道横贯整个广场的火墙,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朝着六人平推过来。火墙所过之处,石板直接熔融成赤红的岩浆,路边的铁制栏杆连白烟都没冒,便化作了铁水。
热浪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散开!”
薇薇安厉声大喊。
六人同时向两侧扑出。伊莉娜慢了半步,火墙的边缘擦过她的小腿。
“啊 ——!”
少女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薇薇安回头的瞬间,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伊莉娜的小腿上,一道焦黑的灼痕横贯而过,不流血,也不结痂,幽黑色的火苗像附骨之疽,贴着伤口慢慢往里烧,连裤腿都化作了灰烬。
“诺伊贝拉!”
“我知道!”
诺伊贝拉闪身冲到伊莉娜身边,掌心翠绿的生命之力铺下去,将伤口牢牢裹住。
黑火被压得暗了一瞬,随即又从绿光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反倒有越烧越旺的势头。
“压不住!” 诺伊贝拉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发紧,“我的生命之力只能暂时封住它蔓延,灭不了根!”
“那怎么办?”
“打源头。” 诺伊贝拉咬着牙,抬眼望向火墙另一端的巨人,“把泽洛贝特打垮,魔焰没了本源,自然会熄灭。”
薇薇安握紧了深渊权杖。
说起来轻巧。
打垮一个半步九阶的魔神投影。
她深吸一口气,将魔力池里残存的力量尽数调动起来,银黑色的冥炎顺着权杖缓缓升起,在顶端凝成一团。
火墙渐渐弱了下去,广场上弥漫着焦糊的气息,地面一片狼藉,熔融的石板冒着青烟。
泽洛贝特站在火墙之后,像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他缓缓将巨剑从地里拔出来,黑色的魔焰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刚才那具分身,不过是陪你们热热身。”
他抬起手,巨剑直指六人。
“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暗影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