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恩城之战后的第三天。
薇薇安他们暂时落脚在圣恩城外围的一座小旅馆里 —— 内城仍在重建，四处断壁残垣，根本住不了人。
诺伊贝拉和莫里蒂亚一大早就出了门，要去给埃德蒙立一座衣冠冢。
埃德蒙的身体早已化成齑粉，什么都没留下。
诺伊贝拉翻遍教廷的仓库，才找出一件他五百年前用过的旧物 —— 一柄埃德蒙少年时期的练习剑，放进了棺木里，权作衣冠冢。
（其他都是泽洛贝特穿过的，诺伊贝拉并不想用，一把火把它们都烧成来了灰烬。）
薇薇安突然想起了埃德蒙办公室那副画，那个形象像极了少女时期的诺伊贝拉。
诺伊贝拉找到画后，眼睛有些红。这是一次外出旅行，埃德蒙特意让一名画家为诺伊贝拉画。
这也算是埃德蒙唯一一样和她有关的遗物。
薇薇安没有去。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冲击九阶。
自从黑暗本源回归，她体内的九阶壁垒便一直在松动，可松动不等于突破。
这三天里她试了无数次，每次都差着那么一线，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明明看着一捅就破，偏生找不到发力的角度。
这天夜里，她总算在那层纸上顶开了一道缝隙。
魔力涌上壁垒的瞬间，她窥见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可紧接着，世界便回手给了她重重一击。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而浩瀚的力量从四面八方碾压下来。
强行闯入，只会被这股力量排斥。
“噗 ——”
薇薇安喷出一口血，魔力倒卷回经脉，浑身骨头像被人从内里敲了一遍。
等她重新睁开眼，境界已经跌回八阶巅峰。
九阶的门就在那里，开着一道缝，可现在，她还无法探入。
她坐在原地愣了很久，才把喉间的血咽回去。
“啧。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盘坐在旅馆房间里，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八阶巅峰力量，以及那道若隐若现的壁垒，心头泛起烦躁。
“九阶啊九阶，怎么就这么难。”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继续尝试。黑暗魔力在魔力池中旋转、压缩、再旋转、再压缩，月神之力与黑暗魔力的融合度已经达到七成，可这还远远不够。
九阶的壁垒，需要的是 “质变”，而非单纯的力量积累。
她得领悟某种东西 —— 某种…… 只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月之奥义……”
薇薇安低声呢喃。
月神神格碎片在她体内散着柔和的银光，她能感受到里面蕴藏的权柄 —— 空间、生命、幻术、潮汐…… 可这些都是月神的权柄，不是她的。
薇薇安要找到的，是属于自己的 “道”。
黑暗魔法的奥义？不，那是诺伊贝拉的。
月神之力？不，这股力量属于莫里蒂亚。
我只能使用，但不完全属于我，而且神格并不完整。
那薇薇安呢？她是谁？
她是林易，是来自异世界的扑街小说作者。是占据了诺伊贝拉身体的穿越者。
是一名拥有八阶巅峰实力的黑暗魔女，也是月神的继承者。
可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她，真正的她到底是什么？
她陷入了沉思。
窗外的日光渐渐沉成夕阳，夕阳落尽，便是黑夜。
夜幕里一轮明月升起，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她身上。
她望着那轮明月，忽然愣住了。
月亮本身不发光，它反射的是太阳的光。
可在漫漫长夜里，它就是唯一的光源。
它不与太阳争辉，却在最黑暗的时候，给人以希望。
黑暗中的光，光中的黑暗，这就是…… 月，这就是…… 她。
“嗡 ——！！”
刹那间，她体内的魔力池轰然爆发。
黑暗魔力与月神之力在这一刻彻底交融，七成八成的界限尽数破碎，直接攀升至十成圆满，两种力量彻底融为一体。
银色的魔力从她体内翻涌而出，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那力量里藏着黑暗，也裹着月光，却又不完全是其中任何一种 —— 那是全新的，银月之力。
黑暗魔力全部转化为银月之力，代表诺伊贝拉的黑暗魔力和水之魔力也彻底消散。
这一刻，她不再是谁的替代品，薇薇安就是薇薇安，独一无二的薇薇安。
“咔嚓 ——”
困扰了她三天的九阶壁垒，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九阶，神阶法神，历史上仅有三人踏足的境界，力量等同下位神灵…… 现在，多了第四人。
薇薇安，突破了。
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整个圣恩城 —— 不，应该说是整个圣光城，都能望见这道矗立天地的银色光柱。
“那是……”
正在为埃德蒙立衣冠冢的诺伊贝拉猛地抬头，望着那道银色光柱，眼睛一点点睁大。
“薇薇安她…… 突破了？”
莫里蒂亚站在她身旁，蔚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慰：“她做到了。她领悟了新的月之奥义。”
银色的光芒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才缓缓消散。
薇薇安慢慢睁开眼睛，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每一种元素的流动，能听见几公里外建筑工地上的敲打声，能看清夜空中每一颗星辰的位置。
九阶的感知力远超八阶，可与此同时，她也感受到了一股排斥力 —— 来自这个世界意志的排斥。九阶的力量，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能够容纳的极限，这个世界，在排斥她。
“啧。” 她咂了咂嘴，“九阶还要被世界排斥，这设定也太坑了。” 她试着将力量往下压制，收回到八阶巅峰的水准，排斥力果然立刻消失了。
“看来平时只能维持八阶巅峰的力量了。” 她有些无奈，“九阶只能当底牌用。”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比之前更加白皙细腻，像凝脂一样。
她走到镜子前，镜中的人影让她愣住了：头发变成了纯粹的银色，如同月光织就，眼瞳化作深邃的星空色，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流转，眉心一枚银色的月牙标记清晰可见，散着柔和的光晕。
整个人的气质空灵而神圣，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月中仙子。
“这…… 这是我？”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早就知道突破九阶会重塑容貌和身体，可真的亲眼看到时，还是被震住了 —— 这张脸，和诺伊贝拉原来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是一张全新的脸，只属于薇薇安的脸。
“叩叩叩 ——”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诺伊贝拉的声音：“薇薇安？你在里面吗？”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诺伊贝拉站在门口，目光刚落在她身上就定住了。她眼尾微微绷紧，眼睛一点点睁大，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你…… 是薇薇安？”
“是我。”
她摸了摸眉心的月牙印，有点不自在。
“突破九阶的时候突然变的，我自己也没料到。”
诺伊贝拉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看着这张全然陌生的脸，眼神复杂。
这具身体原本是她的。五百年前，她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五百年后，她召唤了薇薇安，身体的主人彻底换了人。
现在那副自己所熟悉的样子，已经完全消失了。放在别人身上可能还有一些不甘。
毕竟这幅身体的力量已经处在了大陆的顶端，9阶法神的力量谁不觊觎？
可诺伊贝拉……
她只觉放下了重担，担心薇薇安始终不肯接纳这具身体，现在的薇薇安总算是重获新生。
升级到九阶时会根据自己内心的想法对整具身体进行改造，所以这副模样，也算薇薇安的私人订制。
她看了薇薇安几秒，视线扫过那头银发，又落回她眉心的月牙印记上。
而后忽然弯了弯嘴角，声音轻得像落在肩上的月光：
“挺好的。”
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松了些：
“比我原来那副样子好看多了。”
“诺伊贝拉……”
“真的。”
她抬眼，语气认真得很，“我很庆幸当年召唤来的是你。以后你就是薇薇安，不是其他人，也不是谁的替代品。”
她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夜风拂过她的发梢：
“五百年了，我也该放下了。过去的诺伊贝拉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你，薇薇安。”
薇薇安望着她，指尖微微蜷了蜷。五百年的魔女，五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轻轻放下了。
“…… 谢谢你。”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唉哟，突然这么肉麻干什么。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她翻了个白眼，总算变回平时那副毒舌模样，冲薇薇安抬了抬下巴，“赶紧收拾一下，莫里蒂亚还在等着呢。对了 ——”
她上上下下扫了薇薇安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现在这副样子，‘黑暗魔女’可不适合你了。换个吧，你现在这道力量是银色的像是月光洒落的银辉，就干脆叫银月魔女吧，挺配你的。”
“银月魔女？”
“对啊。” 诺伊贝拉说，“你现在的力量是银月之力，称号当然要跟着改。从今天起，你就是银月魔女薇薇安了。”
（不是，我为什么非得叫魔女啊）
薇薇安抬手碰了碰眉心的月牙印记，指尖触到一点柔和的微光。
银月魔女。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
不过，也还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