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城内。
圣光城的重建工程仍在热火朝天地推进。
教廷人手充足,各系魔法师齐备,重建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十余日光景,外城区的民居与商铺便已复原大半,土系魔法垒起整齐的石墙,光明系法术抚平砖石上的焦黑裂痕。
内城是教廷核心所在,工匠与法师们都收着几分力道,一砖一瓦都力求规整 —— 毕竟关乎教廷千年脸面,半分马虎不得。
而今天,有一件比重建更重要的事:要把五百年前的真相,播撒到整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教廷那座大型投影魔法阵,还能用吗?”
薇薇安侧头问身旁的兰洛特。
“能用。” 兰洛特点头,声音沉稳,“大教堂虽然塌了,但法阵核心建在地下岩层里,没受波及。”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要覆盖整片大陆,需要注入的魔力是个天文数字。”
“我们来。” 诺伊贝拉上前一步,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薇薇安扫过在场的人 —— 薇薇安、诺伊贝拉、艾德里安、艾索德、伊卡洛斯、伊莉娜、莫里蒂亚,整整七位八阶强者。
大陆上能一口气摆出这种阵仗的势力,恐怕只此一家。
再加上兰洛特这位老前辈压阵,魔力供给怎么算都绰绰有余。
“行。” 兰洛特点头,“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兰洛特沿石阶走入大教堂遗址的地下密室。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微凉的潮气扑面而来,一座直径逾五十米的巨型圆形法阵静静嵌在深灰色岩盘之上。
繁复的符文沿着阵纹层层嵌套,从中心漩涡一直蔓延到边缘阵基,密如蛛网,看得人眼尾发涨。
“这就是教廷的大型投影魔法阵。”
兰洛特抬手拂过阵边的符文。
“能把影像同步投到大陆上任何一座教堂的上空。只要有教堂的地方,就能看见。”
“开始吧。” 薇薇安不再多言。
七人分别踏上法阵的七个节点站位,银月、生命、光明、火焰、寂灭、自然、空间,七种属性的魔力气息各自铺开。
“注魔力。” 兰洛特一声令下。
七道截然不同的魔力同时涌入阵基 —— 银月的清辉、生命的翠绿、光明的炽白、火焰的烈红、寂灭的暗紫、自然的苍青、空间的银蓝,七种力量在阵底深处交汇、碰撞、融合。
力量刚一注入,法阵便有了回应。
最中心的符文率先亮起暖光,接着一圈接一圈向外蔓延,像投石激起的涟漪。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整座巨型法阵便通体透亮,符文流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震得人脚底发麻。
兰洛特站在阵外凝神观察,微微颔首:“够了,稳住输出即可。”
薇薇安手上加了几分力,银月之力顺着阵纹潺潺流淌,与其余六种力量交织缠绕。
七种属性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在阵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法阵运转得稳如磐石,没有半分异常。
“嗡 ——!!”
闷响骤然拔高,整座地下密室都跟着震颤,细碎的石屑从穹顶簌簌落下。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光柱冲破岩层与废墟,像一柄通体发光的巨剑直插云霄,在高空轰然炸开,化作万千道流光朝着大陆各个方向疾驰而去。
每一道流光都精准悬停在一座教堂的正上方,凝成一面平滑巨大的光镜。
下一刻,凡是有教堂的地方,所有人都抬头看见了天上的影像。
影像里,是被掩埋了五百年的真相。
—— 五百年前,诺伊贝拉与兰洛特联手研制出死灵瘟疫的解药,以身犯险救下数座濒临覆灭的城池。教皇为权力迷失,反手诬陷她屠城,煽动全大陆对她展开追杀。
—— 诺伊贝拉被围杀至绝境,被魔剑侵蚀的埃德蒙亲手击杀,最后彻底沦为魔神分身。五百年后,教皇策划神降仪式妄图登临神位,反被恶魔灵魂占据肉身主导。
—— 圣恩城地下藏着一座暗影城,这是教皇命人在暗中建造。暗影魔神泽洛贝特借埃德蒙之身降临,妄图统治整片大陆,最终被薇薇安一行人联手消灭。
影像的最后,是教皇献祭自身、以命赎罪,复活所有无辜死者的画面。
整片大陆先是死一般的寂静,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舆论轰然炸开。
“什么?!屠城魔女是被冤枉的?!”
“教皇大人…… 竟然是这种人?我们信了他五百年?”
“暗影城?圣恩城底下居然有座邪恶的暗影城!”
“神降仪式…… 原来是教皇自己搞的鬼!怪不得最近抓了那么多年?!”
“说不定那些人都是用来献祭了!”
信仰在瞬间崩塌,教廷的声望一落千丈。不少信徒当场转身离开教堂,脸上满是茫然与愤怒。
但更多人在震惊过后,选择了留下。
“是教皇的错,不是教廷的错,更不是光明神的错。”
“再说他最后也赎罪了,用命把死去的人都复活了……”
“我们信的是光明与救赎,不是某一位教皇。”
大陆上的反应五花八门,议论声像潮水般此起彼伏。
但所有人都公认一件事:关于屠城魔女的惊天冤案,终于昭雪了。
“屠城魔女” 的帽子被彻底摘去,诺伊贝拉不再是人人喊打的邪恶魔女,她成了五百年前以一己之力救下整座城的英雄。
而这一战,她更亲手终结了暗影魔神的阴谋,为所有不曾作恶的黑暗系魔法正了名 —— 从今往后,黑暗法师再也不会轻易被当作异教徒与邪恶之徒。
魔法阵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呼 ——” 薇薇安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薄汗,“总算搞定了。”
七位八阶强者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伊莉娜直接脱力瘫坐在地上,小腿还在微微发颤。
莫里蒂亚扶着石壁勉强站稳,右肩的旧伤被魔力牵扯得生疼 —— 那是替诺伊贝拉挡下的一剑,至今都没彻底痊愈。
“五百年了。”
诺伊贝拉站在原地,怔怔望着渐渐消散在空气中的光点,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五百年的心酸了,五百年的等待,那刻在骨血里的冤屈,此刻都随着那道流光慢慢化开。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着红,声音轻得像风:“…… 终于,结束了。”
“走吧。” 薇薇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柔,“回去歇着,都累坏了。”
众人应声离开地下密室,回到了之前居住的旅馆。
接下来的几日,大家都在休整:养伤、稳控境界、消化死战中的感悟。一场死战下来,每个人的实力都往前迈了一大步。
艾德里安的光明圣体彻底蜕变为圣使形态,平日里眼底只余淡淡的金辉,情绪波动时才会浮现出神圣的光纹。
艾索德的噬焰魔剑吞噬了残存的暗影之力,剑锋掠过空气时,火焰里会缠上一丝极细的黑边,带着焚烧一切的毁灭感。
伊卡洛斯的寂灭之力经此一役被锤炼得愈发纯粹,只是总是少了那么一丝,始终抓不到重点,只差一步之遥。
伊莉娜的自然之力受生命净土洗礼,指尖微动便能引动周遭草木的气息,比往日轻灵了数倍。
但是她的灾厄之力过度使用,需要诺伊贝拉用生命之力封印,否则就会再度变回魔人族的样子。
而薇薇安自己,不仅稳稳站住了九阶门槛,银月之力愈发醇厚,更握有了一部分月神权柄,连带着对空间之力的掌控也精进了不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这天下午,薇薇安正坐在旅馆窗边,琢磨着新掌握的空间法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兰洛特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个人 —— 克洛特・罗森、薇兰・贝罗娜、布伦・威洛克,全是教廷的实权高层。
“有事?” 薇薇安挑了挑眉,指尖的空间涟漪悄然散去。
“薇薇安大人。” 克洛特上前一步,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我们有件事,想恳求您应允。”
“说。”
“教皇陛下…… 已经牺牲了。” 克洛特声音发沉,“教廷现在群龙无首,人心浮动,急需一位新教皇稳住局面。”
“所以?”
“我们一致认为,艾德里安大人是最合适的人选。” 克洛特抬眼,语气恳切,“他身怀光明圣体,决战时更显现出了圣使形态,这是教廷千年未见的神迹。而且他是兰洛特大人的亲传弟子,根正苗红,没人能不服。”
“我们想请艾德里安大人出任新任教皇,重整教廷。”
薇薇安愣了一下 —— 艾德里安?当教皇?
她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你们找错人了吧,你们应该去问他啊,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答应。”
“不答应?” 克洛特满脸意外,显然没想过会有人拒绝教皇之位。
“他那个人啊……” 薇薇安想起艾德里安平日里温温和和的样子,嘴角翘了翘,“看着脾气好,其实比谁都倔。他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动。”
果然,当天晚上,艾德里安就来找她了。
“他们让我当教皇。” 他推门进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 “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 薇薇安给他倒了杯温水,“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
“我就知道。” 薇薇安笑出声,“为啥啊?那个位置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位置。”
艾德里安看着她,澄澈的蓝色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窗外的夕阳落进来,给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暖金。
“因为我有更想做的事。” 他轻声说。
“什么事?” 薇薇安下意识问。
他没回答,就那么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薇薇安被看得心头一跳,莫名有些发慌,连忙别开视线。
心里疯狂给自己敲警钟 —— 想什么呢!这身体是女的,灵魂可是纯爷们!
“咳咳,那个……”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转移话题,“不当教皇也好,教廷那摊子事,麻烦得要死,整天处理政务都没空修炼了。”
“嗯。” 艾德里安收回目光,轻轻点头,“你说得对。”
房间里安静下来,奇怪的是并不尴尬,反倒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夕阳的光慢慢挪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轻轻靠在一起。
窗外,重建的圣光城传来阵阵声响,新生的气息正慢慢覆盖战争的痕迹。
而房间里,有些比重建城池更难捉摸的心思,正随着夕阳,悄悄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