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的四场八阶对决,最先分出结果的是艾索德那一边。
噬焰魔剑从上往下劈落,暗红火焰裹着剑身,把那个八阶下位恶魔的一条手臂连着半边肩膀斩开。
恶魔惨叫着后退,艾索德没给它机会,手腕一振,剑身上沾着的黑血被抖成一串血珠甩出去,紧跟着一步追上,魔剑横斩。
那颗长满獠牙的头颅飞了起来。
艾索德反手一剑,暗红火焰卷上头颅和还在抽搐的躯体,把它们烧成了一捧灰。
城头上爆出一阵欢呼。
亲眼看着一个八阶恶魔被当场斩杀,守军原本发虚的底气又回来了不少。
薇薇安却没松那口气。
她的目光一直钉在红雾深处。
就在艾索德斩杀先锋的同一刻,雾里那道上下浮动、极不稳定的血红气息,猛地炸开了。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从红雾里暴射而出,速度极快,拉出一串残影,目标直指城下的艾索德。那股杀意又凶又乱,带着压不住的暴怒。
"艾索德,小心!"
薇薇安的声音被魔力裹着砸下去。
艾索德刚收剑,后颈的汗毛先一步竖了起来。
他听见了薇薇安的喊声,也察觉到了那股直扑过来的恐怖力量,身体先动,噬焰魔剑横在身前。
轰!
一把裹着血红力量的白骨巨刃劈在剑身上。
握刀的是一个五米高的人形恶魔,全身上下都是血红色,头顶一对血红弯角,背后半张着同样血红的羽翼。
巨刃压下来的力道极大,金属碰撞声尖锐刺耳,让人耳膜生疼,一串火花炸开。
艾索德整个人被一刀砸飞出去,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一直滑出很远才堪堪停住。
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麻,灰绿色的眼睛抬起来,盯住了那个从天而降的血红身影。
城头上,兰洛特推了推细框眼镜,脸色变了。
"血怒魔神,拜蒙·阿尔特。"老主教的声音透过通讯水晶传开,"它怎么这么快就亲自下场了……"
"实力如何?"薇薇安问。
"气息很乱,在八阶中位上下浮动,应该是刚降临、力量还没稳住。"兰洛特顿了顿,声音发紧,"可就算这样,那也是一尊魔神。"
他话音刚落,城下的拜蒙张开羽翼,提着白骨巨刃扑向艾索德,刀势又快又狠。
艾索德脚下暗红火焰炸开,在背后凝成一对火焰羽翼,迎着对方冲上半空。
一红一暗两道身影在天上撞在一起。
金属碰撞声一下接着一下,又密又急,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气浪。
附近的低阶恶魔被气浪扫中,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碎成了一地黑灰。
拜蒙的白骨巨刃一招一式全是蛮力,每一刀都劈向艾索德要害,刀还没到,裹在刀上的血红力量先压了过来。
艾索德身形灵巧,火焰羽翼一振,从刀风的缝隙里钻过去,噬焰魔剑专挑它手腕、脖颈这些地方刺。
拜蒙反应也不慢,巨刃横在身前回防,把那些刺击一次次架开。
薇薇安眉头紧锁。
拜蒙的力量确实没稳住,忽高忽低,可它的底子太厚了,哪怕只拿出八阶中位的水准,每一刀也都极沉。艾索德是八阶巅峰,竟然一时半会儿拿它不下,两边谁也奈何不了谁。
两人越打越远,从破魔城外一路往神罚禁地外围的荒芜之地挪。
可那溢散的余波还是时不时扫向城墙,砸在护城的光幕上,光幕一阵晃动。
"不能让余波波及城池。"薇薇安立刻开口,"光系、水系魔法师,结大型防御法阵,把破魔城罩住。诺伊贝拉,你给法阵加持。"
"好。"
城头上,上千名光系和水系魔法师同时举起法杖,魔力汇聚到一起,一座巨大的防御法阵在破魔城上空一点点张开。
几名高阶魔法师和教廷的七阶光系牧师站在阵眼主持,诺伊贝拉的生命领域铺开,淡淡的绿光融进法阵纹路里。
有了这层加持,法阵足以硬扛下八阶巅峰的全力一击。
恶魔余波再扫过来,打在法阵上,连晃动都没能晃动几下。
薇薇安的注意力重新落回荒芜之地。
暗红火焰与血红恶魔之力在那片枯死地界上绞成一团,每一次碰撞都炸起大片泥土和碎石。
拜蒙久攻不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它本就因为刚降临、力量失控而烦躁,此刻被一个人类剑士拖住,凶性彻底被点燃。
血红的光芒从它体内喷涌而出,五米高的身躯开始疯涨,五米、十米、一直涨到二十米才停下。
一层厚重的血色铠甲贴着皮肤凝结成型,包裹住全身,手里的白骨巨刃也跟着暴涨,刀身一晃,无差别地朝四周横扫。
血之魔铠。
更麻烦的是,那层魔铠上随时会鼓起一根根巨大的血红尖刺,全由恶魔血液凝聚而成。
艾索德仗着速度绕到侧面,一剑刺向它肋部,魔铠上当场竖起一片血刺,他只能变刺为格挡,人被震退。
他反手一剑斩向它后背,又有数根血刺横过来,硬生生替拜蒙挡下了这一击。
可攻可守。
艾索德试着拉开距离,抬手甩出几道暗红火刃,斩在拜蒙胸口,却被那层魔铠挡住,只留下几道浅印。
拜蒙反手一挥,数十根血刺脱离魔铠,朝艾索德激射过来。
艾索德振翅急退,肩头还是被一根血刺擦中,锁子甲上火星一闪,人横着飞出去一段才稳住。
艾索德落在一块碎石上,灰绿色的眼睛静静看着那个二十米高的血红巨人,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他抬起噬焰魔剑,暗红色的符文一个个亮起。
"剑刃火焰莲。"
他低声吐出这几个字,剑尖往前一点。
暗红火焰在他身前凝聚、旋转,转眼化成一朵巨大的火焰莲花。
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是一圈高速旋转的火焰剑刃。
莲花旋转着撞向拜蒙,所过之处,竖起的血刺被一根根削断、绞碎,紧接着重重撞在血之魔铠上,切开了一道又一道裂口。
拜蒙吃痛怒吼,白骨巨刃带着满身血刺朝艾索德当头砸下。
艾索德不退反进,噬焰魔剑上的暗红火焰暴涨,在他手里化成一柄几十米长的巨型火焰长剑。他迎着巨刃冲上去,手腕连挥。
"炽焰连斩。"
一剑,两剑,三剑……巨型火焰长剑在空中拖出一连串暗红弧光,每一道斩击都实打实劈在拜蒙身上。血之魔铠的裂口越来越多,成片成片崩碎剥落,二十米高的巨人连连后退,脚下的荒地被犁出一道道深沟。
暗红火光与血红魔光撞在一起,照亮了那片荒芜之地,地面被翻了一遍又一遍。
等光芒稍稍散开,两道身影还隔着废墟对峙。
拜蒙身上的血铠碎了大半,胸口剧烈起伏,发出粗重的喘息,可它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衰减,反而一点点凝实、稳定下来。
艾索德半跪在碎石上,噬焰魔剑拄地,呼吸同样沉重,刚才那两招几乎掏空了他大半魔力。
谁也没能把谁拿下。
薇薇安悬在城头高处,手心全是汗。
一个刚降临、力量都还没稳住的魔神,就把艾索德逼到了这个地步。
等拜蒙彻底稳住,等它恢复到被世界意志压制的巅峰,艾索德还能挡住它吗?
她猛地转头,看向神罚禁地深处那片翻涌的红雾。
达洛克斯,泽洛贝特,还有另外几道更让她神识探不进去的恐怖气息,依旧静静压在红雾最深处,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拜蒙,不过是它们里头第一个沉不住气的。
薇薇安握紧了深渊权杖,指节一点点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