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被两名骑士搀回了破魔城。
寂灭形态只维持了三分钟，反噬却极重。
他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寂灭长枪被当成拐杖拄在手里，刚进城门，腿一软就半跪了下去。
兰洛特带着牧师团迎上来，七手八脚把人接去了救护点。
城外的厮杀还在继续。
艾德里安那一边，最干脆利落。
他没有急着拼命。
那个八阶下位恶魔出爪又快又狠，他却只是一剑一剑地格挡、闪避，脚下踩着极小的步子，把对方每一次攻击的路数、发力的习惯都看在眼里。
圣光天生克制这些东西，恶魔的爪子擦过剑刃，都会被灼出一缕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身躯在圣光侵蚀下一点点迟滞下来。
等到那恶魔一爪扑空、旧力用尽的瞬间，艾德里安动了。
耀光圣剑上圣光大盛，他一步踏前，剑光横着掠过，那颗恶魔头颅冲天而起。
紧跟着他单手按在剑柄上，纯白圣光从体内涌出，化作一片光幕罩住那具还在挣扎的残躯。
"大圣光净化术。"
恶魔的身躯在圣光里飞快消融，从黑色褪成灰白，最后散成漫天光点，连一点灰烬都没剩下。
自始至终，他没有动用圣体。
另一边的奥兰德，就没这么从容了。
同是八阶下位，他和那头恶魔硬碰硬打到现在，浑身是血，双斧都卷了刃。
眼看久攻不下，他红着眼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硬生生催动了狂战士一族的禁术。
禁术·狂暴化。
他整个人膨胀了一圈，青筋根根暴起，力量在一瞬间暴涨，双斧抡圆了劈下去，一斧、两斧、三斧……硬生生把那头八阶下位恶魔砍成了一地碎块。
可恶魔倒下的同一刻，奥兰德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抬下去！"兰洛特的声音从救护点传来，"禁术反噬，快！"
四尊八阶下位先锋，到这里全部被解决。
就在守军以为下一波进攻要压上来的时候，红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那号角声古怪、低沉，一个音转着好几个弯，让人心里发毛。
号角一响，正在攻城的低阶恶魔和魔化魔兽齐刷刷停了手，调转方向，成片成片往后撤，退回红雾里。
它们退了。
城头上愣了几秒，才爆发出一阵欢呼。
可薇薇安悬在半空，那口气半点没松。
因为荒芜平原上，还有一道血红的身影没退。
拜蒙根本没理会那号角。
它还维持着狂化的巨人形态，浑身血红，提着白骨巨刃，追着艾索德死战。
黑红色的火焰和血红色的恶魔之力一次次撞在一起，每一次对轰都在荒芜平原上炸出一个大坑，坑连着坑，那片地早看不出原样。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在整个战场上响了起来。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又软又媚，尾音轻轻往上挑，光是听着，就让人浑身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声音不分远近，直接落进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魅惑。
薇薇安心头猛地一沉。
这居然是魅惑类的精神攻击，范围大到能罩住整片战场，连她都在那一瞬被扰了一下心神。
她立刻反应过来，银月之力灌进声音中，扬声暴喝。
"醒来！"
清冽的月光随着这一声扩散开去，被声音扫中的士兵浑身一震，眼神重新有了焦距。
薇薇安还不放心，抬手一引，掌心浮起一颗散发银光的微小月亮，小月亮升到战场上空，银白的月光倾洒下来，笼罩住整座破魔城。
被月光照到的友军，缠在神智上的媚意当场被驱散，一个个彻底清醒过来。
可还是慢了半拍。
艾索德正和拜蒙贴身缠斗，被那道魅惑声钻了空子，动作僵了一瞬。
陷入血怒狂化的拜蒙反倒不受半点影响，抓住这一空档，一脚狠狠踹在艾索德胸口。
艾索德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砸进地里，背后那对黑红色火焰翅膀都黯淡了几分。
"月神的继承者……"
那道魅惑的女声又响了起来，带着点笑意，"可惜你这具身体，还没到全盛的时候。不然，我真想好好跟你打一场。"
她顿了顿，轻轻笑了起来。
"七天之后，我们会再发起攻势。但愿你们……还能撑下去。呵呵呵。"
七天。
薇薇安把这个数字死死记在心里。
那声音随即转向荒芜平原，语气冷了几分："拜蒙，还不回来？需要我用神主的力量，把你唤醒吗？"
"神主"两个字一入耳，连薇薇安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
荒芜平原上，发狂的拜蒙动作一滞。
它晃了晃硕大的脑袋，身上血光一寸寸收敛，二十米高的巨人重新缩回那个五米高的血红恶魔大汉。
它不甘地朝破魔城方向低吼一声，振起羽翼，转身飞回了神罚禁地深处。
艾索德没有追。
那一脚伤他不轻，他撑着噬焰魔剑才从坑里站起来，黑红色火焰在背后重新凝成翅膀，一路落回破魔城。
诺伊贝拉已经等在城头，直接上前，生命魔法的绿光覆上他凹陷下去的胸甲。
"还……死不了。"艾索德闷声开口。
"闭嘴。"诺伊贝拉头也不抬，"肋骨断了好几根，再乱动，我让你躺一个月。"
艾索德果然闭了嘴。
薇薇安落在城墙最高处，望着那片重新翻涌的红雾。
她已经看明白了。
这一波恶魔攻势看着凶，可从拜蒙、阿尔加塔先后下场，到现在主动退兵、还大大方方丢下七天的期限，对方根本没打算今天破城。
这是一场摸底——摸她们的战力，摸她们的底牌，摸这座破魔城到底有多少斤两。
真正的攻势，在七天之后。
身边传来脚步声。
诺伊贝拉处理完艾索德的伤，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绷这么紧，压力别全往自己身上扛。"诺伊贝拉望着远方，语气平平淡淡，"最差，大不了就是一死。"
薇薇安无语地看着她。
"……我可不想才来这个世界五年，就把命交代在这儿。"
她抬手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银色头发，斜了诺伊贝拉一眼："你这话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劝我赴死？"
"呸呸呸，别乱说，我可没有。"诺伊贝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这叫心大。"
薇薇安没接话。
大不了一死，说起来轻巧。
可她身后那片土地上，还有她的朋友们，还有这一整座城、三十万开赴前线的人。
城要是破了，他们一个都活不成。
这份压力，她没法不往心里去。可再重，也只能咬着牙，尽全力去扛。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指上的鸢尾戒。
戒指的空间里，还收着师祖莫里蒂亚走的时候留给她的一件神器，皎月灯盏。那是她手里少数几件能在绝境里翻盘的东西。
可问题是，这东西泽洛贝特已经知道了。真到了拼命的时候，敌人有了防备，它就没法再当成藏到最后的后手。
薇薇安抬头，望向大陆之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也不知道师祖现在在哪儿，知不知道洛兰大陆的封印已经破了，恶魔，时隔千年再次卷土重来了。
夜风从神罚禁地的方向吹来，带着挥不散的血腥味。
七天。
还给了一个喘息的时间，下次就是生死之战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