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之战结束后的第二天，破魔城议事厅里没人讨论，气氛死气沉沉的。
兰洛特把一叠战报摊在桌上，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
这位圣光大主教连夜清点了伤亡。
"四阶战士，阵亡近千。"他的声音很哑，"五阶魔法师里，有几十名魔力透支，短时间内没法再上城墙。低阶战士和辅兵，折了近万。"
厅里一片死寂。
薇薇安盯着那叠战报，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
这还只是一场摸底。
对方连真正的主力都没动，她们就已经付出了这个代价。
散会之后，薇薇安登上城墙走了一圈。
墙根下搭起了连片的救护帐篷，牧师团的绿光从早亮到晚，绷带和药剂都紧俏。
城砖上的血干涸发黑，辅兵们闷头抬走一具具盖着布的遗体，再把新的滚石和箭矢搬上城头。
没人抱怨，也没人哭喊，经过昨天那场仗，连最年轻的辅兵都把情绪咽进了肚子里。
薇薇安一路走过去，和巡逻的骑士点头，给伤兵让道，脸上看不出什么，垂在身侧的手却一直攥着。
"也不全是坏消息。"艾德里安把另一份清单推过来，语气放缓了一些，"打扫战场，收获了四万多枚被污染的魔兽晶核。光系的人已经在连夜净化，净化完就能给中低阶战士用，还能补一批魔法道具。"
"恶魔晶核也起出不少。"兰洛特接口，"这东西戾气重，普通人吸收不了，得花大量时间一点点净化，我已经让人封进箱子看管。"
他顿了顿，从储物道具里取出一只封着圣光符文的匣子，推到桌中央。
匣子里静静躺着四枚晶核，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即便隔着圣光符文，仍有一缕缕黑气往外渗。
"四尊八阶下位恶魔先锋的晶核，全在这儿。"兰洛特说，"这东西凝在污染度太高，普通人根本无法使用。"
匣盖一开，旁边几个人眼神一阵恍惚，脑子里凭空响起低低的引诱声。
诺伊贝拉抬手，一道生命魔法扫过去，那几人才猛地回神，后背全是冷汗。
"八阶恶魔的黑暗魔力太精纯，会顺着神识往人心里钻，腐蚀神智。"兰洛特合上匣子，"在座的吸收不了，强行吸收，只会被同化成魔物。"
他又补了一句。
史书上动过贪念、把高阶恶魔晶核往身体里融的强者，他能查出名字的就有好几位，到最后全都一样，神智被黑暗吞噬，成了只知道杀戮的傀儡，连灵魂都救不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薇薇安身上。
"我来。"薇薇安没推辞，把匣子收进鸢尾戒，"我用银月之力裹住它们，慢慢净化、吸收。这里只有我能消化这东西。"
这事没人有异议。
薇薇安却没打算白拿。
她反手从鸢尾戒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里面码着一枚枚流转着各色光晕的果实，浓郁的元素气息当场漫开。
"这些事我从秘境里获取的元素果实。"她说，"正好，分给在座各位。"
她按各系属性，把果实分到奥兰德和几位王国、公会的八阶高层手里，一人一枚。
这东西吃多了效果不大。
奥兰德刚从禁术的昏迷里醒过来，还有点虚，捧着那枚土黄色的果实，这个赤膊壮汉嗓门依旧洪亮："薇薇安大人放心，吃了它，七天后我还能下城墙砍那些该死的恶魔！"
果实下肚，效果当场就显了出来。
奥兰德、奥尔特几位原本卡在八阶下位的会长和高层，气息当场松动，尽数突破到了中位。
几位本来就在中位的王国强者，则摸到了上位的门槛，只差时间慢慢稳固。
奥尔特是个红胡子老头，火系大魔导师，卡在八阶下位已经多年。
果实入腹，他周身火元素一阵翻涌，老头瞪大了眼，连胡子都在抖："这……这就破了？"
（元素果实是魔龙宝藏里的稀罕东西，一枚足够顶你们苦修数年。）
薇薇安说，"一会会议结束，你们回去加固一下实力。"
厅里那股压抑，总算散了一些。
薇薇安又把一批高阶装备分发下去，都是这些年积攒、加上魔龙宝藏内上收缴的好东西。
奥兰德那双战斧在禁术一战里卷了刃，她单独取出一对新斧。那双斧通体纯黑，由幽寂石打造，斧刃流转着暗沉的光，入手极沉。
奥兰德眼睛都直了，接过去抡了两圈，哈哈大笑："好斧！好斧！"
"这些装备都分发下去，放在我这里也只能吃灰。"薇薇安看着厅里众人，"希望大家对接下来的战斗保持最强的姿态。"
几位王国和公会的高层对视一眼，原本还存着的几分客气和隔阂，散了大半。
议事快结束时，桌上的通讯水晶亮了一下。
是特兰斯那边的简报。
黑暗帝国的亡灵和瘟疫军团不用休息，日夜轮番冲击紫鸢花和莫洛克斯一线的防线，四十万边境联军只能咬着牙连夜轮战，同样抽不出手。
两条战线隔着大半个大陆，都在硬撑。
薇薇安听完，只回了四个字："死守，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水晶暗下去，厅里又沉了一分。
谁都清楚，她们这边若是先崩盘，恶魔和黑暗帝国两股力量一旦在大陆腹地合拢，就再没有翻盘的余地。
"接下来七天，都动起来。"薇薇安站起身，指着地图，"破魔城外墙再加高加固，土系法师和工匠一起上。城墙内外多布几层驱魔法阵，光系的人轮班。伤员交给兰洛特老师和牧师团，净化好的魔兽晶核优先下发，把中低阶战士的装备补齐。"
“城防方面大家也不掉以轻心，防止恶魔偷袭。”
（相信恶魔会按照规则办事，不如提前准备好棺材。）
（这帮恶魔肯定会偷袭的。）
"是。"众人齐声应下。
"都去忙吧。"她顿了顿，"我们只有七天的时间。"
众人散去，薇薇安独自回到塔楼顶层的静室。
她取出那只匣子，四枚漆黑的八阶晶核在她身周慢慢转动。
银白的月光从她眉心的月牙印记里流出，化成一层光膜，把四枚晶核逐一裹住。
晶核里精纯的黑暗魔力被银月之力一点点逼出来、净化，再被她炼化吸收。
每净化一分，晶核深处就传出几声恶魔嘶吼，时有时无，在银月光膜里挣扎、消散。换个人来，光这嘶吼就能把神智撕碎，薇薇安却稳坐不动，任由那股净化后的力量沉入自己的魔力深处。
有银月之力在，净化快了不少。
即便如此，四枚晶核要全部炼化，也够她忙上个几天。
第一枚晶核炼化到一半，薇薇安就察觉到了变化。
那股被银月之力洗去凶性的黑暗魔力，融进她的魔力循环后没有半点排斥，反而被银月之力一点点同化、收编，成了她自己的东西。
眉心的月牙印记随着呼吸明暗交替，她对银月之力的操控，又精细了一丝。
这东西危险，却也是大补，但只对黑暗魔力的人有效。
薇薇安压下心头那点躁动，把最后一缕黑气也净化干净，才睁开眼，伸手取过第二枚晶核。
炼化的间隙，她睁开眼，望向神罚禁地的方向。
她心里清楚，这几头八阶下位之所以没能撑住，是因为它们刚冲破封印、降临未久，一身实力还没稳住。
可七天之后呢？
恶魔这个种族，在上古时代是敢跟神灵开战的。
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魔神和高阶恶魔，八阶这一级的战力，绝不可能只有今天这四头。
等它们在封印外站稳脚跟、摸清破魔城的底，下一次再涌上来的，会是多少？
薇薇安闭上眼，银月之力再次涌向掌心的晶核。
她能做的，只有趁这七天，让自己再强一点，更强一点。
红雾深处，那场真正的攻势正在酝酿。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