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一次的战斗，已经过了五天。
正在床上打坐冥想的薇薇安睁开了眼。
最后一枚八阶恶魔晶核在她掌心彻底化开，精纯的黑暗魔力被银月之力洗去凶性，尽数沉入魔力深处。
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真实等阶已经稳稳站在了九阶中位。
当然，那层世界意志的压制还在。
力量一旦外显，她依旧只能停在八阶巅峰的表象。
可这五天闭关并非没有收获，她对银月之力的感悟提升了一倍，实力如果能突破的话，现在应该是九阶中位。
塔楼外，破魔城灯火零星。
五天里，城墙加高加固了一轮，城外又多布了几道防御法阵，伤员归队，新晋突破的高层也各自稳固了境界。
所有人都在等着剩下两天过去。
薇薇安刚要起身，眉心的月牙印记毫无征兆地一烫。
她猛地转头，望向神罚禁地的方向。
红雾在翻涌。原本缓慢起伏的雾墙，此刻剧烈躁动，一股接着一股的邪恶气息从雾海深处往外冒，比五天前强了不止一点。
"……来了。"
薇薇安抓起深渊权杖，一步踏上窗台，银月之力顺着声音炸开，响彻整座破魔城。
"全军戒备！恶魔夜袭！"
寂静的要塞在几个呼吸之间彻底苏醒。
警钟急促敲响，营房里的战士、法师抓起武器冲上城墙，骑士团列队奔行，铁甲声、号令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诺伊贝拉披着外衣登上城楼，绿发被夜风掀起，她看了一眼红雾方向，眉头蹙起："比约定的日子，早了两天。"
"恶魔还能指望它们讲信用？"薇薇安冷笑一声，"七天那话，本来就是讲给我们听，好让我们松劲的。"
艾德里安已经披甲上城，魔剑耀光悬在腰侧，朝薇薇安一按胸口："薇薇安，光系法师团已就位。"
"弓箭手、魔法师分三队列阵。"薇薇安的声音压过全场，"一队放完一轮，二队顶上，二队放完三队接，轮番齐射，箭雨和法术不许断。所有人守在城内、墙上，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迎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高阶恶魔一旦交手，余波就能把低阶战士撕碎。都守在屏障后面，不许逞能出城。"
"遵命！"
艾索德按着噬焰魔剑立在墙头，红发束起，脸上还带着几分伤后的苍白，眼神却冷硬，身后三百星耀骑士尽数到齐。
伊卡洛斯立在另一侧，寂灭长枪横在身前，枪身上的裂纹还没养好，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空中，交给我。"
奥兰德扛着那对幽寂石双斧，赤膊上的肌肉一块块绷起，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薇薇安大人，我这对新斧子，正等着痛饮恶魔的血！"
"有你砍的时候。"薇薇安抬手按住他，"现在，等着。"
号角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还是那古怪、低沉、一个音转着好几个弯的号角，可比五天前那一声更加刺耳，更加张狂。
红雾炸开。
这一次冲出来的，没有一头魔化魔兽，清一色全是恶魔。
地面上，数不清的低阶恶魔嘶吼着扑向屏障，一层叠着一层，爬满了整片荒芜平原。
天空中，成群的飞天恶魔振翅涌出，翅膀连成一片，把半边夜空都遮住了。
这些恶魔和五天前又不一样，一个个双眼血红、布满血丝，浑身气息狂暴紊乱。
号角声里，它们被一股力量强行催狂，全然不顾死活地往屏障上撞。
"放！"
城墙上一声令下，第一队魔法师和弓箭手齐齐出手。
法术光团、成片箭雨呼啸着砸进恶魔群，前排低阶恶魔成片倒下。
可后面的恶魔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没有半点停顿。
一队射完立刻后撤，二队顶上，接着是三队，等三队射完，一队也已经重新蓄满魔力、搭好了箭，箭雨和法术从头到尾没有断过。
几头飞天恶魔挟着腥风俯冲下来，利爪扫过城头，被早有准备的弓箭手一轮齐射钉了回去。
伊卡洛斯守在城墙上方，寂灭长枪枪尖灰芒连点，但凡有突破箭网的飞天恶魔靠近，都被他一枪洞穿。
诺伊贝拉立在城楼中央，生命领域铺开，淡绿色的光落在守军身上，连续施法带来的疲惫被一点点抚平。
最外层那道屏障前，恶魔的尸体迅速堆积，很快垒起一圈齐墙高的尸堆。
就在守军以为能靠轮换耗住这一波的时候，天空中传来几声格外沉重的振翅声。
几只巨型恶魔从红雾里飞出，双翼展开，连头带尾将近百米，遮蔽了月光。
地面也跟着震动起来，一头头体型极其庞大的巨兽恶魔迈开大步逼近，一脚踩下就在地上踏出一个深坑，个头几乎与破魔城主塔楼齐高，抬脚就能扫倒一片低阶同类。
城头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慌什么。"兰洛特苍老的声音压了过来。老大主教扶着城墙，眯眼打量片刻，"外形唬人罢了，最高不过七阶。集中攻杀那些飞的，别让它们靠近屏障！"
可巨型恶魔根本不在乎身上的箭伤和法术灼痕，它们冲到屏障前，用整个身躯狠狠撞了上去。
一声闷响，最外层第一道魔法屏障剧烈晃动，符文明灭几下，轰然崩碎。
几头巨兽恶魔紧跟着扑上第二道屏障，一下、两下、三下，屏障上的裂纹飞快蔓延，眼看就要撑不住。
"不能再等了。"薇薇安眼神一凛，抬手连发三道军令。
"高阶魔法师，全部上城墙，给我集中攻杀那些巨型恶魔！"
"高阶战士、骑士团、持盾战士，随我去城外最后一道屏障列阵，准备近身迎敌！"
"光系牧师居中，随时救治！"
"是！"
艾索德第一个翻下城墙，噬焰魔剑出鞘，黑红色火焰在剑身上腾起。
艾德里安紧随其后，耀光圣剑圣光亮起。
奥兰德双斧交击，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
伊卡洛斯振翅升空，盯住了那几头百米巨型恶魔。
吃了元素果实、刚刚突破的几位公会会长和王国强者也一个个按捺不住，都想拿这群恶魔试试新突破的身手。
就在高阶战力即将出动的瞬间，薇薇安的动作猛地一滞。
神罚禁地深处，八道强横的气息同时拔地而起，破开红雾，悬到了战场上空。
那是八尊恶魔，每一尊都披着厚重的暗色魔甲，身躯高大，气息已经稳稳落在八阶中位，再没有五天前那种虚浮不稳的迹象。
八尊八阶中位恶魔。
城头上刚要响起的欢呼，一下子没了声。
可薇薇安的目光，没有落在这八尊恶魔身上。
她死死盯着八尊恶魔身后那片红雾。
雾气深处，还静静悬着几道红色身影。
它们没有现身，连真面目都藏在雾里，可那一道道漫出来的气息，已经稳稳停在了八阶巅峰，自雾海深处沉沉压向整座破魔城。
艾索德握紧了噬焰魔剑，艾德里安低声念诵起圣光祷言，连奥兰德脸上的兴奋都收了起来。
八尊八阶中位，再加雾里那几道巅峰气息，这阵仗远超五天前那一场。
薇薇安飞快清点着自己这边的底牌。
八阶战力数来数去也只有寥寥数人，对面却一口气摆出八尊中位，还有藏在雾里的巅峰存在压阵。
而她身后就是破魔城，是三十万联军，是整片再无遮拦的大陆腹地。
薇薇安握着深渊权杖的手，一点点收紧。
五天前那一场，是摸底。
而眼前这一场，它们是真的要破城了。
这一战，避无可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