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格外漫长。
等天色一点点亮起来，高墙外的恶魔非但没退，反而越聚越多。
断后的高阶战力，终于撑不住了。
最先出事的是艾德里安。
他正守在屏障边缘，一道腻人的女声忽然钻进脑海，丽贝卡的魅惑无声无息缠上他的精神。
他眼神一空，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踏出了屏障。
就在这一瞬，梦魇恶魔阿尔加塔自暗处现身，漆黑镰刀带着一道残影，狠狠划在他胸口。
鲜血当场飞溅。
艾德里安闷哼一声，眼底的迷茫被剧痛冲散，圣力在体内炸开，六片金色光翼勉强舒展，身形拔高，化身圣使形态，巨型光剑横在身前，硬扛住丽贝卡与阿尔加塔的联手围攻。
可他本就伤没好透，以一敌二，转眼落了下风，眼看要命丧当场。
就在这时，数条粗壮的绿色藤蔓自内城方向暴射而来，缠住他的腰腹与四肢，硬生生把他从两名魔神的夹击里拽了回去。
是诺伊贝拉。
艾德里安摔回内城，胸口那道伤口深可见骨，金色的血汩汩往外冒，光翼扑闪两下便散去，人当场昏了过去。
诺伊贝拉抬手，绿色的生命魔法罩了上去。
艾索德那边，比他好不了多少。
血怒魔神拜蒙红着眼睛扑上来，泽洛贝特也提剑夹攻。
光是一个泽洛贝特，就已经让艾索德喘不过气，再添一个越战越凶的拜蒙，他立刻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体内的魔气旧伤本就没压干净，这一战牵动伤势，剑刃火焰莲、炽焰连斩这些大招一个都催不起来，只能凭着经验和身法苦苦支撑。
谁知斗到一半，泽洛贝特反倒收了剑。
他瞥了眼招招拼命、毫无章法的拜蒙，眉头皱起，显然极不齿这种以多欺少的打法，和拜蒙争执了两句。
拜蒙怒吼着不肯让，泽洛贝特索性悬到一旁，冷眼看着，再没出一次手。
可即便少了泽洛贝特，艾索德也撑不住了。
拜蒙抓住一个破绽，砂锅大的拳头裹着血色魔气，正中他胸口。
艾索德整个人被一拳轰飞，重重砸进内城外的空地，犁出一道深沟，半天爬不起来。
又是诺伊贝拉的藤蔓及时卷至，把他拖回了内城。
至于诺西斯和克维蒂亚这两名八阶中位，从开战起就死死贴在屏障附近，忌惮丽贝卡那诡异难防的魅惑手段，半步不肯远离，全程只守不攻，倒还撑得住，用不着藤蔓去救。
天色彻底大亮。
城主府内，四座大型传送法阵已经刻画完工。
薇薇安的银月分身往返于阵眼之间，把一枚枚魔兽晶核嵌入槽位，晶核落位的刹那，四座法阵的纹路一座接一座亮起，银白的光在阵中流转。
这些法阵的落点，只有一个——曙光城。
那是破魔城之后的第二座防御城池，眼下还没有被恶魔包围。至于恶魔大军会不会绕过破魔城、去袭扰别处，薇薇安已经顾不上去想，能把眼前这些人送出去，便是万幸。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下达撤离令。
"民夫和搬运的普通人先走，接着是所有低阶战士。"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熬了一整夜、脸色惨白的阵法师，"第二座法阵，送阵法师、后方杂役和伤患。剩下的法阵不用再刻了，你们回到曙光城，歇够了，再替他们布防。"
克丽丝拄着阵杖，重重点头，沙哑地应了一声。
薇薇安又转向身旁的副官。
"第三座法阵，撤中阶战力。"
轮到第四座法阵，却出了岔子。
一群人说什么也不肯踏上传送阵，红着眼睛，非要留下来死战。
薇薇安劝了又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依旧有人死死抱着兵器不肯动。
她最终只能退一步，下令先把家中独子、或是一族只剩一根独苗的强行送走。
其余的人，分作几波也能撤完，可这都需要时间，需要有人在前面拿命去填。
民夫和搬运工人有三万之众，这些人本就不在军队名册之内，此刻最先撤走。
内城里的人眼看着一圈圈少了下去，紧接着便是低阶战士成批踏入法阵。
薇薇安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已经回来大半，银月之力重新充盈。
想多撤走一个人，她和这些高战力，就得在前面多顶一刻。
她心念一动，散在城中的银月分身化作一道银光飞回，与本体融为一体。
下一刻，她提起深渊权杖，纵身飞向高墙。
皎月灯盏再次点燃，清冷的银辉倾泻而下，月辉之域再度撑开，罩住整段高墙。
城墙上本已快撑不住的众人，压力骤减。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道银光撑不了多久，这座城，也守不了多久。
消息在高阶与高层之间无声传开，士气低落到了谷底。
他们要做的，只剩替撤离的人多争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高墙的一边传来爆炸声，一侧的高墙破了。
而内城最后那三万人还没来得及撤走，还在等待传送法阵冷却。
数不清的恶魔从裂开的缺口钻了进来，拜蒙冲在最前头，浑身血色翻涌。
剩余的战士战阵、魔法师战阵径直迎了上去，与涌到面前的死灵狠狠撞在一处。
还能上马的骑士们发出最后的怒吼，策马反冲进恶魔大军。
罗顿拄剑翻身上马，老将再没说话，只把长剑往恶魔最密处一指，残存的骑士战阵随之压上，硬生生在恶魔堆里撞出一道血路。
没人后退。他们在用自己的命，给身后传送阵上的人铺路。
薇薇安散去月辉之域，提杖迎向高空。
拦在她面前的，是魅惑魔神丽贝卡，与遗忘魔神阿尔门特。
银色与粉色，还有那能让人忘却一切的诡异力量，在半空接连碰撞。
薇薇安被这两名魔神死死缠住，分不出半分心神去顾城内。
内城的高墙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恶魔从每一道缺口涌入，城中到处都是恶魔的身影。
退无可退。
轰隆——
城主府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薇薇安心口猛地一缩。
没能撤走的中阶战力嘶吼着扑上去，与涌进府中的恶魔绞杀在一处，可一切都晚了。
随着恶魔的洪流碾过，那四座传送法阵的银光接连熄灭——大型传送阵，被毁了。
这一战，光是战死的中坚战力，就有四万之多。
为了拖延恶魔，六阶、七阶的强者死了一大半。
城主府沦陷的那一刻，破魔城，算是彻底破了。
整座城内，除了高墙上这些高层和最后一批高阶战力，再也找不到一个还站着的活人。
薇薇安眼眶发红，魔力在她周身疯狂凝聚。
她抬起深渊权杖，杖尖朝天。
无数银色流星自高空坠落，拖着银焰砸进恶魔最密集的地方，所过之处，恶魔成片化成飞灰。
紧接着，她再一次催动银月·潮汐，银色的暗流以她为中心铺开。
她的声音借着魔力，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耳边炸响。
"所有人，尽量靠近我！"
她手上，还握着最后一枚传送戒指。
那枚戒指的另一端，只锁定了一个地方——星语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