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天色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薇薇安这一坐,就是七天七夜。
等她再睁开眼,膝上那两团光球已经不见了。
紫黑交融的暗影神格、黑雾缭绕的梦魇神格,都被她识海里那枚残损的月之神格吞了进去,融成了一体。
只是还没融透,她凝神内视,能看见月神残格边缘还缠着两缕没化干净的黑气。
这七天撑死了,也就吞下去两成。
可就这两成,已经把她的气息一路往上顶。
九阶巅峰那层窗户纸就在眼前,伸手就能碰到。
她心里清楚,等这两枚神格彻底化干净,她就能迈过那道坎,真正站上十阶。
她抬起手,引出一缕银月之力。
指尖浮起来的光,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往日她的银月之力是凝实的乳白色,眼下却淡了许多,近乎透明,像一层薄薄的、看着随时会散的月光纱。可就是这么一层虚淡的光,她指尖刚一凝,洞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头直接化成了粉末,连点声响都没有。
威力比之前大了一截。
她又把那缕光在掌心来回转了几圈。
光比从前更凝练、更锋,往日要凝神才能调动的银月之力,如今心念刚动,光已经到了指尖。
除此之外,她来回试了半天,一时半会儿真没再摸出别的名堂。
“……行吧,回头再研究。”她散去银光,站起身。
她刚想起身,诺伊贝拉的传音就到了,那声音径直在她脑子里炸开。
“死哪儿去了?这么多天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薇薇安只觉得耳朵发痒,伸手掏了掏。
传音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声。
“在吸收神格。”她也捏起传音,“泽洛贝特和阿尔加塔那两枚。不过照这个速度,我现在根本没法一口气全吞下去。”
对面静了一瞬,紧接着声音一下子提了上来。
“吸收神格?暗影与梦魇神格?”诺伊贝拉是真惊了,连翻书页的动静都停了,“你的月之神格,不排斥?”
“嗯,我自己也挺吃惊。”薇薇安看着识海里那枚还在缓慢消化的神格,“琢磨了几天算是想明白了,月之神格本身,好像就把那些权柄包含在里头了。”
她把梦魇生于夜梦、暗影藏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那番道理,拣要紧的传了过去。
诺伊贝拉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先说正事。”诺伊贝拉接着道,“这几天大陆上不太平。那些隐世的魔法家族一个接一个出山,冒出来好些隐世的八阶巅峰,连几个几百年年没听过名号的老怪物都露了面。”
“那恶魔那边呢?”薇薇安问。
对面又传来翻卷宗的声响。过了片刻,诺伊贝拉的声音沉了下来。
“恶魔大军最近两天没再攻城,反倒全沉寂下去了,透着股说不出的邪门。神罚禁地的动静,谁也探不进去。刺客公会那位二长老,八阶中位,亲自摸进去刺探,差点把命搭进去,重伤爬回来的,到现在还没醒。”
薇薇安眉头皱了起来。
“他拼着半条命带回一句话——那些魔神,好像在筹划什么大动作。神罚禁地现在彻底探不进去了,红雾太厚,精神力根本扎不进去。”
“连八阶中位,都只能爬着回来?”薇薇安问。
“他连那片红雾的边都没真正摸进去,人是被同伴架回来的。”诺伊贝拉的声音发紧。
诺伊贝拉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之前你不是一直奇怪,恶魔破了城为什么不屠城,只把活人一队一队押走吗?现在有信了。”
薇薇安坐直了身子。
“那些被抓走的人,全被洗脑了。”诺伊贝拉的声音里带着她少有的凝重,“他们在神罚禁地外头立了个新教会,叫终焉教会,被洗脑的人就是头一批信徒。这跟大陆上那个至暗教会还不一样——至暗教会是外头那些开门迎敌的叛徒,终焉教会里关着的,全是被洗了脑的俘虏。恶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大陆上的生灵杀干净,它们要的是活人,要这些人没完没了地给它们提供信仰之力。”
“那些被洗脑的人,”薇薇安顿了顿,“还救得回来吗?”
诺伊贝拉没立刻答。“不知道,洗脑洗到什么地步,得见了人才清楚。”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薇薇安指尖那缕透明的银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那些魔神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我知道了。”她沉吟片刻,开口,“我去神罚禁地探一趟。”
“你疯了?”诺伊贝拉想都没想就顶回来。
“听我说完。”薇薇安语气很稳,“我现在的隐匿本事,再加上暗影神格融进来之后的加持,只要我不想被人瞧见,就算是魔神,也未必探得出我。”
对面沉默了很久。
“……行。”诺伊贝拉到底没再拦,“注意安全,一旦不对立刻撤,听见没有?别逞强。”
“知道了。”
断了传音,薇薇安起身往洞口走。
艾德里安还守在洞口,七天七夜没挪过地方,似乎是在冥想打坐。
薇薇安扫了一眼,他脚边落了薄薄一层尘土,这个人好像连坐下的姿势都没换过。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站起身。
“出关了。”
“嗯。”薇薇安把诺伊贝拉传来的大陆近况捡要紧的说了一遍——隐世家族出山、恶魔沉寂、二长老重伤、终焉教会,末了说出自己要去神罚禁地的打算。
听到最后一句,艾德里安眉头直接拧了起来。
“我与你同去。”
“不行。”薇薇安摇头,“你太扎眼,一身光明魔力藏都藏不住。”
“你才出关——”
“一个人更方便。”她打断他,“我有隐匿的魔法,如今又有暗影神格加持,真藏起来,连一丝气息都漏不出去。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份被探破的风险。”
艾德里安张了张口,还想再劝。
可他也清楚,论潜行匿迹,自己这一身光明魔力走到哪儿都像黑夜里点了盏灯,跟过去只会拖后腿。
他沉默了几息,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把耀光圣剑往身前一竖。
“那你万事小心。”他看着她,“一旦遇险,立刻捏碎传讯,我马上赶到。”
“好。”
两人在山洞口分开。
艾德里安折返维克兰德的方向,薇薇安祭出深渊权杖,纵身跃上杖身,朝大陆正中那片终年被红雾笼罩的神罚禁地飞去。
夜色里,她把月影潜行催到极致,又引了一丝刚融进来的暗影之力裹住全身。
那缕近乎透明的银光连同她的人,一点点沉进夜色,掠过山头上空时,连林子里歇脚的夜鸟都没惊动一只。
神罚禁地的方向,红雾沉沉压在地平线上,从外头看着异常安静,死灵和恶魔也见不到一只。
可薇薇安心里那点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越是这样一声不响,里头憋着的东西往往越大。
她握紧深渊权杖,加快速度,一头扎进了浓稠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