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薇薇安就把能叫来的人都叫进了小镇的议事木屋。
艾索德和伊卡洛斯坐在她左手边，星语森林周边几座城镇的城主，还有洛恩王都艾洛克陷落，跟随艾德里安逃出的王都官员，挤了满满一屋子。
森林的防御平日里就归艾索德和伊卡洛斯管，屏障怎么补、巡逻怎么排，用不着她多费口舌。
薇薇安坐在主位上，只说了一件事。
“我要出一趟远门，陪诺伊贝拉去漩涡城。”
底下当即有人变了脸色，一位城主刚要开口，被她抬手按住。
“最多两三天。”她扫了众人一眼，“镇子里的防务，依旧旧由艾索德和伊卡洛斯。其他事情找艾德里安就行。对了，恶魔要是再度来袭，不必硬扛，第一时间发传音给我，我拿到消息，就能立即返回。”
她语气平平，几句话说完，屋里那些悬着的心又落了回去。
几位城主互相看了看，一齐起身应下。
薇薇安可是现在星语小镇的主心骨，她不在所有人都没有安全感。
她身上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神格上的裂纹已经修复了大半。
只要不硬催神格之力，寻常的战斗还难不住她。
散了会，艾索德和伊卡洛斯留下，和艾德里安讨论起来星语小镇的布防问题。
薇薇安回到木屋，欧里德夫妇已经等在门口。
看见她和诺伊贝拉过来，欧里德连忙迎上前，抬手将魔力注入指上那枚泛着淡蓝光晕的戒指。
蓝光从戒指里漫开，将四人一并裹住。
伊莲站在丈夫身后，手指死死攥着裙摆，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想跟女儿说句话，可一对上诺伊贝拉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诺伊贝拉没给她一个眼神，抬步走进蓝光。
薇薇安也跟了进去。
蓝光再散去时，脚下已经是一片白石铺就的广场。
广场四周环绕着白蓝相间的宏伟建筑，廊柱上缠着细密的水纹，穹顶高耸，蓝色光带从高处垂落。
这里是艾琳娜家族的祖宅，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族人，都在等着她们。
薇薇安侧头看了诺伊贝拉一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在星语森林时一模一样，可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人群里走出一名老者，头发和胡子全白了，深蓝色长袍，背脊笔直，身上的气息深不见底。
薇薇安看了他一眼，只有8阶上位，原先应该是巅峰，只是身体衰败的厉害，导致实力跌落。
他走到薇薇安面前，行了一个很标准的贵族礼。
“薇薇安大人。”
薇薇安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
对这一家子，她实在生不出好感。
她继承了诺伊贝拉的记忆，能够感受到当时诺伊贝拉的绝望。
五岁的小女孩，懂什么黑暗之力是不是禁忌，只知道家人遗弃了她。
老者又走到诺伊贝拉面前，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声音很轻地喊了一声。
“诺，诺伊贝拉大人。”
“嗯。”
诺伊贝拉应了一声，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了别处。
欧里德夫妇站在人群边上，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敢出声。
这是她的祖父，也是艾琳娜家族的当代家主，当年下令把她赶出家门的人，就是他。
诺伊贝拉心里清楚，在那个年代，谁家出了一个觉醒黑暗魔力的孩子，就会被当成不祥，整个家族都会被人排挤，还要挨教廷的打压。把她扔出去，家族才不会被牵连进去。
道理她都懂。
可懂道理归懂道理，她也不会原谅。
老祖直起身，抬手想让人引她们去会客大厅，先歇一歇，再慢慢说城外的情况。
薇薇安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歇息就不必了。”她说，“先带我们去城外看看，就不要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了。”
老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请随我来。”
他带着两人飞了起来，掠过成片的白色屋顶，飞向漩涡城的外城城墙。
越靠近城墙，空气里的腥气越重。
薇薇安落在最高的一处垛口，往城外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城外的敌人以死灵居多，骷髅、腐尸、拖着半截身子还在往前爬的行尸，一眼望不到头，中间夹杂着各种畸形的恶魔，一下一下撞着城外的防护法阵。
“我们已经被围了整整六天。”老祖站在她身后，压低了声音，“它们不急着攻城，就拿死灵一波一波消耗，魔法阵的魔兽晶核已经消耗了大半，再耗下去，撑不了几日。”
薇薇安看向外面的死灵，这些无穷无尽的死灵，死了还会再生，召唤者不被杀死，就会源源不断。
城内就算反击，也只是徒增消耗。
薇薇安没再问。
她往敌阵深处看，看见了两张熟面孔。
死灵恶魔达洛克斯。
还有疾病魔神。
这两个，绝对是恶魔阵营里最恶心的两个存在。
达洛克斯站在死灵潮后面，手里那面招魂大旗插在地上，黑气缠绕的死灵旗帜。
战场上但凡死掉的尸体，不管是恶魔还是人，都会被它转换成死灵，再次爬起来就会成为不死不灭的怪物，杀多少都填不满。
疾病魔神裹在一件黑袍里，袍角溃烂，袍子底下藏着各色疫病。
它一张开黑袍，就有成群的飞虫和毒雾从里面涌出来，沾到一点，皮肉就开始腐烂。
一恶魔一魔神，竟然同时出现在漩涡城外。
达洛克斯也看见了城头上的薇薇安。
它的目光落在薇薇安身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吼，握着招魂旗的手紧了紧，身子往后缩了半步。
上一次在星语森林，它见过薇薇安黑化的形态。
那身纯黑礼服和那十二片黑翼，它到现在想起来，还是浑身发寒。
那样的力量，它根本匹敌不了。
薇薇安懒得跟它废话。
她翻身跃下城墙，银光从身上腾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的光，直奔疾病魔神。
疾病魔神发出一声怪叫，黑袍猛地张开，诡异的灰色光芒从袍子里翻涌出来，成群的飞虫裹着毒雾迎面扑上，迎上了那道银光。
“疾病虫群。”
绿色的虫群携带着灰色的毒雾，一股脑的冲向薇薇安的面门。
“银月之刃。”
无数银色的光刃扫过，最前面的飞虫成片成灰，连同灰雾都被净化。
薇薇安没有一上来就动用高阶魔法，只压着攻势，把疾病魔神一点一点往远离城墙的方向引。
诺伊贝拉的目光落在了达洛克斯身上。
这个家伙实在是太谨慎。
每次开战，这个恶心的家伙都会缩在队伍后面，摇着招魂旗召出一片又一片死灵大军，怎么杀都杀不完，她早就烦透了。
她原本想把达洛克斯留给伊卡洛斯亲手解决。
把伊卡洛斯做成亡灵将军的这笔血债，该由伊卡洛斯自己讨回来。
可现在看着那面招魂旗，诺伊贝拉改了主意。
她抬起手，绿色的魔力在掌心里一点一点聚起来，目光越过漫天死灵，和半空中的薇薇安对了一下。
薇薇安这边也恰好看了她一眼。
两人谁都没说话，该说的，在战前就已经说完了。
她和薇薇安就已经想好了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