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与灰光在漩涡城外绞成一团。
薇薇安压着疾病魔神打。
银月之力天生克制瘟疫秽气。
银辉扫过，漫天飞虫纷纷燃成灰烬坠落，毒雾触到月光便滋滋蒸干，灰袍翻卷出的疫病气层，也被一层层剥蚀殆尽。
疾病魔神的近身战力稀松平常。
一杖银辉抽在身上，黑袍当场塌下去一大块。
它惨叫着向后飘退，张口又喷出一团毒雾。
可这东西，杀不死。
每当重击临身、退无可退的刹那，它便将整个人散作一团灰色毒雾，任由攻击从雾中穿透，再在十几丈外重新凝出黑袍身形。
薇薇安试了三次，三次都只打散了一团雾。
“跑。” 她盯着那团翻涌的灰雾，“我让你跑了吗。”
深渊权杖围着它身侧一圈圈点过，空间之力贴着虚空铺开，银月之力缠上空间纹路，凝成一道道银色锁链。
锁链从四面合拢，将疾病魔神所在的整片空间锁死，再一层层向内收紧，最终凝成一只银色囚笼，四根最粗的锁链分别缠住它的四肢。
灰雾试着向外扩散，撞到银色锁壁，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它散不开了。
薇薇安没有回头，一道传音落进诺伊贝拉耳里：“暂时困住了。”
诺伊贝拉的声音立刻传回来：“快了。”
薇薇安的目光投向另一侧战场。
那边，诺伊贝拉正把达洛克斯压得抬不起头。
招魂旗卷出的死灵潮扑上去，绿色光雨洒落，骷髅与腐尸身上立刻冒起青烟，走不出两步便散成一地碎骨。
达洛克斯刚拉起新倒下的尸体，绿光扫过，那些尸体又直挺挺倒了回去。
诺伊贝拉举起生命法杖，翠绿藤蔓从地底钻出，顺着旗杆往上缠，达洛克斯挥旗的动作顿时沉了几分。
城头上，死守了六天的水系法师们全愣住了。
他们被这面招魂旗压了整整六天，头一回见有人能把死灵魔法压制到这般地步。
招魂旗舞得越快，绿光落得越密。
达洛克斯怒吼一声，裹着黑气的身躯从黑雾里彻底显形。它知道再耗下去，死灵大军迟早被耗空。
“该死的生命系！” 它的声音从黑雾里挤出来，又干又哑，“滚开！”
它索性现出本体，头顶黑气翻涌，一道巨大的死灵虚影开始在身后凝聚。
它要神相化。
诺伊贝拉的传音再次传来，只有三个字：“准备动手。”
就是现在。
诺伊贝拉绿色的眸子一缩，手中法杖没有半分停顿，绿色光雨压得更密，死死缠住达洛克斯的动作，不给它半分凝相的空隙。
银色囚笼那边，薇薇安看了一眼笼中的疾病魔神，身侧空间微微一荡。
再出现时，她已经站在了达洛克斯背后。
深渊权杖抬起，杖首魔龙晶石亮起刺目紫光。
薇薇安早将咒文压到最后一个音节，权杖对着达洛克斯的后心，轻轻一点。
“禁咒，月之放逐。”
一道边缘淌着银辉的裂缝，在达洛克斯背后生生撕开。
强横的吸扯力从裂缝里炸开，达洛克斯刚凝起一半的死灵虚影当场歪掉。
它连惨叫都来不及，整个人被蛮横的力量拽得离地，往裂缝里倒卷。
碎石、断旗、残尸，战场上的杂物全往裂缝里飞。
它手脚乱挥，黑气死死缠上裂缝边缘，还是被一寸寸拖向深处。
“不 ——” 它的嘶吼被吸扯声撕得断断续续，“本座是九阶恶魔，本座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
达洛克斯大半个身子陷进裂缝时，银色囚笼那边爆出一团刺眼的灰光。
疾病魔神神相化了。
灰光里撑开一尊巨大的灰色身躯，黑袍轮廓被拉到几十丈高。
它拼命向四周膨胀，缠住四肢的银色锁链被绷得笔直，一根接一根崩断。
诺伊贝拉瞥了眼正在撑开的牢笼，又扫了眼裂缝里还在挣扎的达洛克斯。
时间不多了。
她举起生命法杖，绿色魔力从体内涌出，顺着法杖冲上天际。
“禁咒魔法，生命的礼赞。”
一根翠绿色光柱立在战场上。
光柱里，十几道半透明的远古生命精灵凝出身形，张着薄薄的光翼，发出人耳听不到的吟唱。
绿色光雨从它们身上洒落，覆满整片战场。
光雨落在城头。
受伤的漩涡城士兵愣了愣，身上的伤口飞快合拢，耗空的力气一点点回涌。
那个被毒雾烂掉整条胳膊的水系法师，眼睁睁看着发黑的皮肉一块块脱落，新肉从里面缓缓长出来。
光雨落在恶魔与死灵身上，又是另一番光景。
绿色光点直往它们身体里钻，将生机一丝丝抽离出来。
诺伊贝拉自己的生命力也在被抽取，这就是使用禁咒的代价。
她眼角皮肤一紧，几缕细纹浮上来，脸色又白了一分。
脸上细纹刚浮现，便被体内涌出的绿光重新抹平。
远古生命精灵穿过裂缝边缘，迎上达洛克斯那尊还没完全凝形的死灵神相。
精灵们一个接一个从巨大虚影里穿过，每穿过一次，神相身上就空掉一块。
死灵之力撑起的身躯，被生命之力抽走了所有凭依，大块大块碎裂，化成黑色烟尘。
月之放逐的裂缝仍在吞噬。
两道禁咒接连砸在达洛克斯身上，神相没等凝完，便彻底崩散。
本体被彻底拖进裂缝，最后一声嘶吼刚起了个头，便被银辉关在了里面。
银色裂缝慢慢收拢，一点点合上。
城外，静了一瞬。
那尊刚撑开锁链的灰色神相里，传出一声又惊又怒的怪叫。
疾病魔神望着合拢的裂缝，当即散去神相。
庞大身躯化成一大片灰色毒雾，贴着战场边缘向远处遁走。
灰雾里只剩它又尖又细的声音，远远飘回来。
“月神的继承者…… 这笔账我记下了。”
达洛克斯彻底死亡，城外所有死灵在同一刻垮了。
骷髅、腐尸、行尸身上的幽绿魂火同时熄灭，成片化成灰烬。
那些被复活的漩涡城士兵，尸体重新倒了下去，变回了普通的尸体。
半空中那面招魂大旗失去黑气支撑，晃了两下，从旗杆到旗面寸寸断裂，碎成一地黑布碎片。
有智慧的高阶恶魔见两位魔神一死一逃，也跟着四散奔逃，转眼跑了个干净。
只有低阶恶魔还没回过神，凭着本能，一头一头往城门上撞。
薇薇安没去管它们。
她落在裂缝合拢前的空地上，抬手一招。
烟尘里，一颗还裹着黑气的心脏飞到她掌心，心脏里残留着达洛克斯的气息，还在一下一下跳动。
死灵恶魔的恶魔之心，上面还缠绕着一丝魔神的邪恶气息。
她翻开鸢尾戒，把心脏收了进去。
“跑了一个。” 薇薇安望着灰雾消失的方向，眉头没松开。
“这家伙的实力不怎么样，逃跑的手段挺多。” 诺伊贝拉拄着法杖走过来，脸上的皱纹已经全消，只是脸色还泛着白，“达洛克斯死了，这趟就值了。”
“剩下的，以后再算。” 薇薇安把鸢尾戒收好，抬眼看向城头，“城门口那些低阶恶魔，就交给守军练手吧。”
“嗯。” 诺伊贝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扫了眼重新振作的守军，又看了一眼满地灰烬，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城头上，先是有人喊了一声，接着整面城墙都爆发出欢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