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城的围解了。
城外的恶魔尸体与灰烬还没清理干净,艾琳娜家族的人先找上了门。
艾琳娜的老祖站在院子里,冲两人行了个很深的贵族礼。
“两位大人解了漩涡城之围,这份恩情,全族上下都记着。” 他弓着腰,语气里全是小心,“今晚祖宅摆了庆功宴,还请两位大人务必到场,全族老小都想当面谢过。”
他身后站着欧里德和伊莲。
伊莲的目光一直黏在诺伊贝拉身上,手抬了几次,都被身边丈夫用眼神按了回去。
“宴席就不必了。” 诺伊贝拉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我们这一趟来,是为了还当年的那点恩情。恩还完了,人也就该走了。让人把饭菜送到院里来就行。”
老祖脸上的笑意顿了顿,眼尾极快地掠过一丝难堪。
久居上位的他,很少有人这样忤逆自己。
但面前两个人,一个是大陆明面上的九阶,一个是被遗弃的8阶巅峰的孙女。
将所有情绪收敛。
他很快又把笑意堆回去,低头连应两声:“好,好,这就去安排。”
伊莲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一行人退出去,院门合上。
屋里再没有旁人。
饭菜很快摆了一桌,银盘叠着银盘,是漩涡城厨子能拿出来的最高排场。
诺伊贝拉没动几筷子,就把刀叉放下了。
“我想清楚了,得跟他们说清楚。” 她看着桌面的纹路,“这一次出手,就是为了报生育之恩。现在城围解了,恩也报完了,我们该离开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生养的情,我认。逐出门的怨,我也没忘。今天这一趟,两清了。”
薇薇安没劝。
她知道这句话,在诺伊贝拉心里压了太多年。
也是害怕这个遗迹的家族,遇到危机再来找自己。
那样只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而且她已经重生,血肉都是生命之树的树枝所化。
所谓的血脉亲情,对她来说,早在五百年前被埃德蒙一剑穿心的时候就断了。
“行。” 薇薇安往嘴里塞了块烤肉,“吃完咱们就撤。”
诺伊贝拉轻轻嗯了一声。
“我出去一趟。”
薇薇安抬眼瞥她一下,没多问。
这也是诺伊贝拉最后的执念了,放下了也好。
她靠回椅背:“好,你去。我冥想恢复魔力。”
院门轻轻合上。
她沉入识海。
月神神格悬在识海中央,裂纹还在,只是比前几日合拢了一些。
银辉顺着裂缝边缘慢慢往中间长。
黑球照旧悬在下方,黑气与银辉僵持着,谁也没越过谁。
她看了两眼,没去用精神力触碰,把心神收了回来。
诺伊贝拉这一去,去了一个多小时。
院门再响的时候,薇薇安睁开眼。
看见她推门进来,身上气息平敛,连半分魔力波动都没露。
看样子是谈妥了,起码是没动过手。
“回来了?”
“嗯。” 诺伊贝拉拿起桌边的法杖,“走吧。”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肩背都松快了不少,像卸去了肩膀上沉重的包裹。
“不和他们说一声?”
诺伊贝拉摇了摇头。
“不用了。”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关系一断,从今天起,我就是诺伊贝拉・莫莉莎。”
薇薇安笑了。
“咋跟我一个姓了?” 她站起身跟上去,“你别忘记,这名儿的姓氏还是我编的。”
“编的又怎么了。” 诺伊贝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反正,往后就跟你一个姓了。”
薇薇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诺伊贝拉・莫莉莎大人。”
薇薇安抬起手,把魔力注入指间的传送戒指,一缕银光被戒指吸了进去。
脚下亮起蓝色的传送法阵,光芒一卷,两人的身影从屋里消失。
蓝光再闪,她们已经站在了星语小镇的空地上。
伊莉娜从镇子那头跑过来,辫子一颠一颠,扑到两人跟前。
“薇薇安姐姐!诺伊贝拉姐姐!” 她仰着头,眼睛发亮,“你们可算回来了!”
诺伊贝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艾德里安正带着人在镇口巡逻,看见传送的光,立刻迎了上来。紧绷的脸这才松开。
“回来了。” 他长出一口气,“漩涡城那边,情况如何?”
“收获不错。” 薇薇安拍了拍袖口,“达洛克斯伏诛,死灵大军全灭,只跑了个疾病魔神。”
“屏障已经补完,外围的恶魔斥候也清了两拨。” 艾德里安点头,“没再有恶魔大军靠近,镇子里一切如常。”
站在后面的伊卡洛斯,听见达洛克斯三个字。
握着寂灭长枪的手猛地攥紧,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堵在胸口多少年的郁气,终于散了。
“这家伙…… 总算是死了。” 他低声说,握着长枪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他把我做成亡灵将军的那些年…… 我什么都记得,就是动不了。每次看见他,那些记忆就像…… 有人拿烙铁在脑子里翻。” 他顿了顿,声音发哑,“现在,我总算能放下了。”
艾索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下,你的心结总算了了。”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眼里替他高兴。
伊卡洛斯身上忽然冒出一层灰光。
灰光忽明忽暗,顺着他的皮肤游走,周遭空气都跟着沉了沉。
诺伊贝拉眼睛一亮。
“你这是要进阶了?”
伊卡洛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里压着抖。
“终于…… 要到九阶了吗。”
薇薇安放出一缕精神力,扫过他体内,点了点头。
“嗯。” 她收回精神力,“给他找个地方进阶,我来护法。”
接下来的三天,艾索德带着人把小镇外围清了一遍场,艾德里安重新加固了屏障。
星语小镇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等。
第三天,一道灰色光柱突然从天而降,落在小镇外围。
一股带着寂灭的力量在天地间散开,森林上方的防御屏障跟着轻轻震颤。
这股力量一旦失控,整片星语森林的屏障都会被掀掉。
薇薇安带着伊卡洛斯飞出小镇,落在远处一座早被恶魔摧毁的城镇废墟上。
废墟里残墙还在,一个活物都没有,正合适。
艾索德带着人守在废墟外围,艾德里安回镇稳住屏障。
只留薇薇安一个人在近处护法。
落地的瞬间,伊卡洛斯再也压不住了。
灰色光柱第二次冲上天空。
他的身躯被光柱托着,一点点升到半空。
无数灰色的发光颗粒从四面八方涌来,一颗接一颗钻进他的身体。
颗粒扫过废墟,残墙断石沾上那股寂灭气息,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粉末。
他的脸上,一点一点浮出神性。
背后光影撕开,凝成一对一黑一白的羽翼。
黑的那只黑得像乌鸦的黑羽,有黑色的雾气萦绕。
白的那只像白鸽的羽翼,上面还有闪着白色光点。
头发也从灰转黑,整具身躯在寂灭之力里被打碎,再重新塑起。
薇薇安悬在半空,盯着这一幕。
刚要松一口气,心头忽然一凛。
有几股魔神的气息。
正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
来势直指废墟上空。
那个还在重塑的身影。
她放出精神力去探,都是些老熟人了。
来者挑的正是这个时候。
伊卡洛斯还悬在光柱里,半分力都分不出来。
薇薇安手指收紧,按住了腰间的深渊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