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气息转眼就到了废墟上空。
薇薇安还没看清来者，天光就暗了下去。
八道身影从云层里落出来，悬在半空。
为首的一人裹着暗红长袍，周身的空气都在发烫，他身后七道魔神气息压下来，废墟上的碎石一颗颗悬浮起来，外围守着的人连连后退，连法杖都握不稳。
为首的暗红魔神没有看薇薇安，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光柱里的伊卡洛斯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寂灭之力。”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震动，“竟然真是寂灭之力。”
他身边一道妖娆的身影偏过头。
“这寂灭之力，有什么特殊吗？”
说话的是魅惑魔神。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尾音拖着钩子，听在耳朵里，让人骨头都松了几分。
薇薇安立刻运起银月之力护住心神。
愤怒魔神没有马上回答，盯着那对还没完全凝实的黑白羽翼，看了很久。
“寂灭之力，是寂灭魔神独有的力量。”他开口，“他已经泯灭在时空之隙十几万年了。难道……这是他的转世身？”
魅惑魔神轻轻吸了口气。
“地狱之下，十几万年，再没有出现过第二个寂灭之力的认可者。”愤怒魔神抬起手，声音里没有半分掩饰，“这家伙，我要带走。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我那位老朋友。”
薇薇安心头一震。
月神神格里，传承记忆自己翻了开来。
寂灭魔神，地狱十二主魔神之一，和黑暗魔神同属一个序列。
十几万年前，时空之神动用超限级魔法，把他整个扔进时空裂隙，再用时空之力一点点磨灭他的本源。
众神都以为他死了。
时空裂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外面过了十几万年，裂隙里至少流过了几百万年。
那个长度，连主神级神灵的寿命都熬不到头。
按道理，他不可能还活着。
薇薇安手心发凉。
如果伊卡洛斯真是寂灭魔神的转世身，那他这些年的灰焰、他的领域、他的神相化，就全有了来由。
可他本人，什么都不知道。
薇薇安握紧了深渊权杖。
光柱里的伊卡洛斯还在重塑，对头顶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力量越发凝固，那股寂灭之力就越亮，形成一道灰色光柱，出现一道百丈高的灰甲男子，背后的黑白羽翼遮天蔽日。
就在这个时候。
红色大手没有半点征兆地落了下来。
一只巨大的红色手掌从云层里垂下，整片废墟都罩在掌影里，掌心直奔光柱中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的身躯还在重塑，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做梦。”
薇薇安抬手，银月之力裹着空间之力在伊卡洛斯头顶撑开，银光一层层叠起，凝成一个巨大的银色立方体，把他护在下面。
红色手掌按在立方体上。
整片废墟往下一沉，薇薇安脚下的地面裂开一圈圈纹路。
她把魔力往立方体里灌，神格的裂纹跟着隐隐作痛，银辉顺着裂缝往外渗。
她撑了十几秒。
十几秒后，银色立方体表面爬满裂纹，碎片一块接一块往下掉，最后整片崩开，立方体直接大手压碎。
薇薇安喉咙一甜，嘴角渗出血丝。
薇薇安再挥手，银光锁空发动，要锁死那只大手周围的空间。
愤怒魔神只轻哼了一声。
就这一声，一股滚烫的情绪顺着魔力灌进她的脑海。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耳边全是嘶吼，仿佛全天下的恨意都挤进了她一个人的脑子。
她想起了很多事，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剩一个念头在烧：想要毁掉眼前的一切。
她死死咬着牙，前世那点残存的意识在怒海里硬撑。
那股情绪从骨头缝里往外烧，几乎要把她的灵智整个浇灭。
识海里，月神神格刚合拢一点的裂纹又一次张开，裂缝越扩越大。
神格下方，黑球上的黑暗本源彻底沸腾，黑色魔力一股股往上撞，要冲破神格的压制。
她的瞳孔，一点一点黑了下去。
“薇薇安！”
诺伊贝拉、艾索德、艾德里安同时冲了上来。
没有用。
愤怒魔神甚至没有回头，一片暗红色的领域张开，把冲上来的人全卷了进去。
那是法则层面的力量，世界意志在这里压不住它。
绿色光雨、黑红火焰、金色圣光砸在领域上，连一丝涟漪都翻不起来。
领域里，诺伊贝拉的绿眼睛被映成暗红，艾索德握着噬焰魔剑的手在抖，艾德里安横剑挡在前面，三个人眼前都翻着自己最恨的画面，招式刚起就乱了。
他们已经被愤怒占据了心神，这就是11阶的力量，完全不讲任何道理。
绝对的法则之力压制，这本就人间界的愤怒之力凝聚的魔神，它的就是愤怒的本源。
薇薇安还在挣扎。
神格上的裂纹越来越大，裂纹间的权柄之力拼命发光，抵挡着黑暗本源的侵蚀。
可那股情绪压着她的灵智，她抬起头，看向半空的愤怒魔神，双眼已经漆黑一片。
她伸出手，朝他一指。
这个动作她自己根本没想做，是体内的黑暗本源驱使着自己动的。
愤怒魔神背后，一个巨型黑洞无声张开。
黑暗湮灭。
强大的吸扯力从黑洞里炸开，废墟上的碎石、断柱、灰雾一股脑往黑洞里倒卷。
愤怒魔神衣袍的一角被吹乱，暗红长发往后倒卷，他的脚往前挪了半步，才重新稳住身形。
愤怒魔神终于偏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月神的继承者，体内怎么会有一股黑暗魔神的力量……奇怪，实在奇怪。”
他顿了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哦，原来是这样。”
他抬手，收回了愤怒领域。
薇薇安眼里的漆黑一点点褪下去，浑身脱力，从半空往下坠了一截，被赶上来的诺伊贝拉一把扶住。
领域里的三个人也同时脱了力，单膝砸进废墟，大口喘气。
等她再抬起头，那只红色大手已经握住了光柱里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强行睁开眼，一黑一白的羽翼往前挣了一下，灰光撞上大手，那只手纹丝不动。
那只手合拢，把他连人带光整个攥在掌心，灰色光柱晃了两下，当场熄灭。
他连一声都没喊出来，被大手托着，身影越来越远，往神罚禁地的深处沉去。
“伊卡洛斯——！”艾索德红着眼要追，被薇薇安伸手拦住。
诺伊贝拉也狠狠地望向远去的红色身影。
那道身影 非常之快了，以她们的速度根本追不上。
愤怒魔神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跟着那只大手消失在云层尽头。
魅惑等魔神七人却没有走。
她和另外六位魔神并排悬在废墟上空，七道身影横着拦在薇薇安等人面前，把回去的路封得死死的。
薇薇安靠在诺伊贝拉身上喘气，神格上的裂纹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她试着抬了抬手，连一道银光锁空都凝不出来。
艾索德盯着云层尽头，指节发白。
“我们必须把他带回来。”诺伊贝拉压低声音。
“会带回来。”薇薇安看着拦在前方的七道身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一战早就无法避免。”
冷风从废墟上刮过去，卷着灰烬，七道魔神身影挡在前方，没有一个人先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