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薇薇安率先出手。
没等七魔神站稳身形，深渊权杖往废墟地面一点，她迎着正中那道灰袍身影直掠而去。
七道魔神气息里，这一道实力最强且看不清深浅。
黑袍身影悬在半空，指尖垂落，浑身散发冰冷的死亡气息，身形隐藏在黑袍内，它垂着眼，静静看她冲来。
是死亡魔神。
薇薇安挑上它，理由很简单。
七尊魔神里，它的权柄最为神秘，也是这七尊魔神之中最强的存在。
“星语森林这一次可没有恶魔大军。” 她头也不回，声音送进每一个人耳中，“没有后顾之忧，各自盯紧对手，打！”
这是她们唯一的机会。
身后众人同时动了。
星语森林方向，五道气息拔地而起，五名八阶上位破林飞出。
紧跟着，伊莉娜那道小小的绿影也冲了上来。
伊莉娜扑向繁育魔神。
那是一尊蠕虫状的巨型恶魔，通体由一截截蠕动的肉段拼成，肉段上裂着无数细口，源源不断往外产卵、爬虫。
她抬起小手，林间飞起成片魔鹰，尖啸着扎进虫群。
利爪一抓一个，鹰嘴啄落，肥硕的虫子一只只被开膛破肚。
打着打着，小姑娘忽然分了神。
她想起薇薇安说过，虫子的克星是鸡。
上次薇薇安还带她去村口，看大公鸡啄蜈蚣，一嘴一个准。
“对，鸡。” 伊莉娜眼睛亮起来，掌心绿色魔力越攒越盛，“我要召唤最大的那只。”
她双手拢着绿光，碎碎念：“大一点，再大一点…… 要一嘴下去，虫子连渣都剩不下的。”
旁边八阶上位的老法师看得茫然，只见绿光里隐约浮起一个红冠挺胸的影子。
诺伊贝拉截住疾病魔神，绿色光雨兜头浇下，飞虫成片坠落。
“又见面了。” 诺伊贝拉法杖往废墟一顿，翠绿藤蔓从砖石缝隙里钻出来，“上回让你跑了，这回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往哪躲。”
灰袍里传出一声尖细怪叫，毒雾翻涌着往后退。
艾德里安擎着金色圣剑，拦下遗忘魔神。灰光与金光在半空撞开一圈圈涟漪。
艾索德展开黑红火翼，噬焰魔剑直劈血怒魔神。剑锋对上骨刃，火星四溅，两人半句废话都没有。
兰洛斯与克罗恩分左右两侧，截住支配魔神。
两名公会前代老会长，则并肩挡在了魅惑魔神跟前。
支配魔神没动兵器，只静静望着两人，眼周一圈圈光纹缓缓转动。
兰洛斯挥剑的手忽然顿住。
右肩旧伤的位置，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 是跟黑暗帝国作战时，8阶巅峰的骸骨大公用枪刺透的旧疤，早已愈合，此刻却像被重新撕开。
整条胳膊一寸寸往下沉，斗气在肩颈处堵成一团。
“别盯它的眼睛！”
他咬着牙低吼，额角崩出青筋。
克罗恩斗气催到极致，脚步却偏偏歪了半寸。他性子烈，当即骂了一声，反手劈出一道斗气斩，却劈空了半尺。
两人都得分出大半斗气，去压脑子里不停旋转的光纹，攻势越来越滞涩。
兰洛斯的剑先从掌心滑了出去。
整条右臂从肩到指尖彻底失了知觉，旧伤在支配之力下被生生撕开、撑大，黑色纹路顺着脖颈爬了半张脸。
他单膝砸进废墟砖石里，抬头吼道：“克罗恩，走！快走！！”
最后一剑，他终究没能递出去。
“兰洛斯！”
克罗恩没退。他回身想去拉人，支配魔神抬了抬手。
一只苍白的手掌，从克罗恩后背透胸而出。
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的手，喉咙里发出两声咯咯的闷响，长剑脱手坠落，人跟着从半空栽了下去。
洛恩王国最后的两名八阶巅峰，重重砸在废墟上，溅起两蓬烟尘。
薇薇安眼角扫到两道坠落的身影，神格裂纹猛地抽了一下，疼得她指尖发紧。
杖尖银辉却半点没乱。
她不能分神。
一分神，下一个躺下的就是自己。
另一边，粉色雾霭缓缓铺开。
两名老会长背靠背御敌，其中一人眼底忽然亮起粉光，抬手就是一道魔法，正砸在同伴肩头。
“你疯了！”
被砸的人刚骂出声，眼底也漫上了粉色。
眼前的同伴，瞬间变成了自己恨了一辈子的那张脸。
两道魔法在粉雾里对轰，嘶吼声混在一起。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神越来越空。
最后双双停手，木然转过身，各自朝着雾深处走去。
魅惑幻境里，他们早已忘了自己为何站在这里。
伊莉娜的魔鹰群吃掉了繁育魔神好几拨虫子，自然之力死死压着虫群。
可蠕虫肉段上，新的裂口还在不断裂开，虫卵源源不断地孵化。
旁边老法师也抓住机会，法杖连连点地，风刃顺着魔鹰群的缝隙切进去，专砍蠕虫翻卷的肉段。
整片战场，人类一方渐渐落了下风。
诺伊贝拉能压住疾病魔神，艾德里安与艾索德也只能勉强缠住对手。
剩下的几条战线，正一条接一条溃败。
薇薇安这边同样脱不开身。
她抬手召出无数银色光刃，尖啸着扑向死亡魔神。
那魔神抬眼扫了一下。
无数银色的光芒，只飞到死亡魔神的近前，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吹散。
薇薇安尝试去分身去试探，只要靠近死亡魔神过近，分身的生命之力就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不用试了。” 它开口，声音又平又冷，像坟头掠过的风，“凡有生命之物，死亡皆由我定。”
“巧了。” 薇薇安权杖一横，银辉顺着杖身逐层亮起，“我这个人，向来不认命。”
她接连甩出三道银光锁空。
死亡魔神不闪不避，灰袍广袖轻轻一拂。
缠上去的银色锁链同时失去光泽，链身的生机被瞬间抽干，像沉埋千年的朽木，一碰便碎成了银粉。
神格上的裂纹一跳一跳地抽疼，魔力运转比平日慢了半拍。
死亡魔神静静望着她，眼神像在看一具备了温度的尸体。
“月神的继承者。” 它抬起手，一根灰败的指尖对准她的眉心，“只要你没有突破生与死的界限，你，也会死。”
指尖所指的空气，先一步褪成了灰败。
连风掠过那里，都像被抽走了声息，连流动都慢了下来。
薇薇安咬紧牙，准备硬接这一指。
头顶的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没有半分灰黑魔气，边缘齐整得像被利刃切开。
银白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照亮了小半片战场。
七尊魔神的动作，先后停了下来。
最前方的死亡魔神，指尖先顿在半空，灰袍下传出一声低沉嘶鸣，带着毫不掩饰的忌惮。
疾病魔神的毒雾猛地往后缩了一截，血怒魔神却低吼着往前压了半步，骨刃攥得咔咔作响。
支配魔神眼周的光纹转得骤然变快，魅惑魔神的粉雾晃了三晃，遗忘魔神周身的灰光淡了一瞬。
最末位的繁育魔神还在产卵，足足慢了两息，蠕动的肉段才猛地僵住。
一道身影从裂隙里缓步走出，衣袂在风里轻轻翻飞。
薇薇安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指节猛地一松。
深渊权杖往下沉了寸许，又被她死死攥住。
指腹蹭过魔龙晶石冰凉的纹路，她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您…… 终于来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着紧，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