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抬手，挡在了薇薇安身前。
死亡魔神那根灰指正好点下来，灰败的力量往前推了半寸，再推不动。
银白色的光从那只手掌上漫开，顺着灰指往上爬，死亡魔神第一次往后退了一步，灰袍下传出一声干涩的嘶鸣。
薇薇安看清了那张脸。
银白长发，月白长袍，眉目间带着她熟悉的慵懒。
师，师祖，莫里蒂亚。
她真的来了。
“看傻了？”莫里蒂亚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还是那副懒样子，“援军到了，别趁机偷懒。”
得，知道诺伊贝拉像谁了。
天空亮了。
一艘接一艘浮空飞船从云层后面驶出来，船身覆着淡青色的魔法纹路，风帆鼓满，铺满了半边天。
船舷上站满了人，六阶七阶的气息一层叠一层，粗粗扫过去，足有十万。
三道身影从主船上落下，站在莫里蒂亚身后。
薇薇安的目光在其中一个绿衣女人身上停了一下。
那女人身上的气息她太熟悉了，自然清新，带着雨后青草地的味道，和星语森林深处的精灵女王一个味道。
“外大陆精灵族长，莲娜。”诺伊贝拉落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另外两个，一个是圣战狂锤特鲁，一个是水系大魔导师艾依泽，都是九阶之上的人。”
由世界意志的压制，三人的气息同样被压在八阶巅峰。
“特鲁！”矮壮的老头把两把不起眼的小锤在手里掂了掂，瓮声瓮气报了个名，人已经冲了出去。
他直奔血怒魔神。
拜蒙刚狂化到一半，血色大刀劈头砍下，根本没把这个拎着两把小锤的矮子放在眼里。
一把小锤迎上了血色大刀。
刀锤相接的一瞬，拜蒙的脸色变了。
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顺着刀身灌进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横着砸向远处的森林。
巨木一棵接一棵折断，矮壮的身影在林子里犁出一条上百丈长的沟，最后砸进地里，尘土炸开，露出一个大坑。
艾索德提着剑愣在半空，半晌憋出一句：“这……这矮子。”
大坑里，拜蒙好不容易爬出来，血之魔铠碎了大半，胸前陷下去一个锤印，看着自己胸口的凹痕，半天没回过神。
特鲁拎着双锤落地，回头冲他咧嘴：“他爷爷的锤子的，老子专砸你这种硬壳子。”
水系大魔导师艾依泽已经迎上了魅惑魔神。
那双手在身前一合，大片淡蓝色的水雾铺开，粉色火雾撞进去，落进清水里一般，被一层层涤荡、稀释。
魅惑之音飘过来，水雾里浮起一张张模糊的人脸，把那声音接了过去，化得干干净净。
“精神类的手段。”艾依泽的声音很稳，“对我没用。”
粉雾深处，丽贝卡的声音第一次沉了下来：“水系？外大陆的人，也敢来管这片大陆的事。”
“人都要死了，还分哪片大陆。”艾依泽双手一分，水雾里凝出十几道蓝色水矛，逼了上去。
莲娜落在伊莉娜身边，双手按在地上，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地下拔起，和小姑娘的魔鹰群一上一下，把蠕虫状的繁育魔神缠了个严实。
“小妹妹，你的鹰不错。”莲娜笑了笑。
“前辈，虫子的克星是鸡！”伊莉娜掌心的绿光还在涨，“等我召唤完你就知道了！”
莲娜一时没接上话。
莫里蒂亚已经和死亡魔神交上了手，银白的魔力死死缠住对方。
她边打边腾出一只手，把一个包裹隔空扔给薇薇安。
“拿着，找个安静地方，赶紧吸收。”她连头都没回，“这里有我们。”
薇薇安接住包裹，没有多问。
十万大陆外联军跟着她退进星语小镇的屏障，六阶七阶的士兵把镇子外围的空地占满，一眼望不到头。
这种层级的战斗，他们插不上手。
薇薇安叫来镇上的主管，指了指那片人：“住宿，餐食，按人头安排，缺什么直接开仓库。”
主管脸都吓白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还是应了一声，转头就跑。
薇薇安抱着包裹回了小木屋，关上门。
她在战场上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包裹里是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样式古朴的戒指，戒面上镶着一颗银色宝石。她指尖一碰宝石就认出来了——那是月神本源的碎片制作而成。
她把银月之力注进去。
眼前的木屋退了下去，她整个人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空间里。
空间正中央，半块神格静静悬着，散发出祥和宁静的光，一收一放，和她体内的月神神格同一个频率。
那半块神格察觉到她的气息，亮了起来，像是在回应。
薇薇安伸手，把它取了出来。
额头的皎月印记泛起淡淡的银光。
神格在她掌心只停了片刻，就化成一道银色流光，钻进她的眉心。
融合开始了。
她体内那枚残缺的月神神格轻轻一震，神格表面那些杂色的、斑驳的东西，被这半块同源神格带着的银光一层层剥掉、净化。
银色越来越纯粹，像刚从月夜里捞出来。
神格旁边那颗一直躁动的黑球，此刻却一点点收拢，黑暗本源被压了回去，安安静静。
银月之力在她经脉里奔涌，神格上的裂纹一寸寸弥合。
这一次没有疼，只有一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暖。
薇薇安的意识沉了下去。
再睁眼，她站在一座熟悉的神殿里。
神殿中央，是那棵散发着银色光辉的月桂树。一个和她眉眼一模一样的人影站在树下，抬手抚着树干，动作很慢，手掌在树干上停了很久。
她还没看清那张脸，意识又被拽进了另一幕。
月球被无数大大小小的神光包围了。
数不清的身影对着月上的宫殿发起攻击，法术一道接一道砸下来，那座雄伟的宫殿撑了不到片刻，就被轰成废墟，树下的身影被一掌砸进了地底。
银色的月光紧跟着冲天而起。
那道身影从地底升起，化成千丈之高的月之女神。
她背后一轮明月亮得如同白昼，随手一指，无数银色球体砸进围攻的阵营，每一颗落下去，都炸开一片冷白的光。
那些散着光的身影成片成片从天上坠落，可围上来的人，还是望不到头。
围攻她的首领只有两个。
一个站在金色的光芒里，全身上下透着异常的神圣。
另一个藏在黑雾深处，看不清面目，神秘而未知。
景象再换。
黑暗一方的偷袭从侧后方落下，月之女神的神格当场裂开。
几乎同一时间，一柄长枪从天而降，贯穿了她神相化的天灵盖。
她再也维持不住神相。
双方神灵的手同时伸向她的权柄，争抢着往外撕扯。
她低下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的神格切成两半，丢下了下界。
闭上眼睛之前，她最后望了一眼那棵银色的月桂树。
月桂树下，趴着一个金发男子，伏在她已经冰冷的躯体上，埋着头失声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