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碎开。
薇薇安睁开眼。
识海里只剩断裂的残片,金发男子的哽咽、长枪的冷光、裂成两半坠向下界的神格,零零散散浮着,拼不出完整脉络。
可她已经摸到了大概。
月神陨在那场围攻里。金色与黑雾两方争夺的,从来都是她的权柄。
神格就算重新熔铸,那些被生生剥离的部分,也回不来了。
意识沉向识海深处,落在那枚权柄轮盘上。
轮盘上四道权柄位格,此刻没有一道完整。
空间与岁月的位置还飘着微光,一明一暗,像两簇快要燃尽的余烬。
剩下两道早已彻底熄灭,一道是黑夜与幽冥,一道是死亡与沉睡。
薇薇安盯着四个空位,指尖虚虚划过,在心里慢慢算这笔账。
空间和岁月,拿不回来。
这两样的主权柄,如今握在两位中立主神手里,一位掌空间,一位掌时序。她轮盘上残留的,不过是月神当年遗落的一点残响。
平日里能催动部分空间与时间法术,触及本源的规则之力,半分也动用不了。
剩下四样,倒是各有归处。
黑夜权柄早已衍生出黑夜女神,算是月神权柄的分支。
幽冥与死亡落在黑暗阵营,沉睡权柄则归了光明阵营。
她伸手碰了碰两处熄灭的位格,指尖一片冰凉。
什么都没摸到,只留下被人生生掰走的断痕。
黑夜、幽冥、死亡,连同沉睡在内。这四样掌着人间昼夜更替、生死安眠,信徒最广,香火最盛。想收回来,别无他法 —— 唯有斩杀在位的神灵,夺其神格,连神位带权柄一并剥夺。
她在心里默数:黑夜女神一位,黑暗阵营两位,光明阵营一位,整整四尊。
真要动手去收,等于同时开罪光明黑暗两大阵营。
至于时间与空间,本源之力虽握在那两位手中,但凡神灵,多少都能触及几分边角。
传说中月神已是主神层级,连她都陨在双方争夺之下。她一个刚摸到十阶门槛的继承者,现在去碰这些,和找死没什么分别。
“行,先都放着。” 她收回神念,下颌微沉,“但账,得记着。”
闭上眼,意识彻底沉入神格。
不再想那些纷乱头绪,只专心做一件事 —— 加速掌控这半块神格。
那颗黑球静静缩在神格旁,黑气尽数敛进球体内部,连一丝外溢的气息都没有,沉得像块深不见底的墨玉。
小木屋的窗纸暗了又明,明了又暗。
她数不清过去了多少日夜。
再睁眼时,木屋里的陈设分毫未变。
可她身体里的东西,早已天翻地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十阶。
横在头顶许久的那道门槛,终于跨了过去。
更意外的是,世界意志压在身上的束缚,松了大半。
她隐约能感觉到,多半是这半块神格里裹挟着世界本源之力,让世界意志将她认作了半个 “自己人”。
试着将神念向外铺开。
从前神念覆满星语森林便到了极限,此刻一放出去,整片林海、林外的废墟、废墟上未散的灰雾,尽数落进感知。连灰雾里一只虫子翻身的微动,都清清楚楚。
她攥了攥拳。
体内的银月之力已成**,望不到边际,和从前那点家底判若云泥。
若是愤怒魔神的红色大手此刻再落下来,她未必接不住。
更省心的是,银月之力如今无需刻意转换。
外界魔力一吸入体内,便顺着特定韵律自动化为银色。从前最头疼的魔力属性冲突,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除此之外,脑海里还多了大段传承记忆。
各类药剂炼制手法接连涌进来,从普通疗伤药剂,到只在古籍里留名的神性药剂,一应俱全。
她翻找片刻,盯住了两样东西 —— 神阶魔力药剂配方,与生命药剂配方。
前者能让十阶以上存在瞬间补满空耗的魔力;后者能从死亡边缘抢回半条命。
这两样东西,在如今的大陆上只存于传说。
她前世写网文时最清楚这种东西的分量。配方若是流出去,那些活了数百年的炼金大师,能疯了一样找上门。
翻着翻着,她的手顿在半空。
药剂、阵法、神术,各类传承都在。
唯独没有月神本人的记忆。
那些她真正想知道的 —— 月桂树下的人叫什么,那一枪是谁刺出,金发男子又是谁,半分都没留下。
神格尚在,记忆尽失。
“也罢。” 她吐出一口气,“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抬手召出深渊权杖。
杖首的魔龙晶石还在,只是晶石上流转的紫光,比从前黯淡了几分。
晶石里残存的魔龙意志,察觉到银月之力逼近,紫黑光芒猛地一亮,还想挣扎。
她握住权杖,银色魔力顺着杖身缓缓缠上去,从杖尾绕到杖首。银光一层层裹住晶石,那缕意志挣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不过片刻,魔龙晶石被月之力彻底浸染。
紫黑褪尽,化作纯粹的银白。杖身上的深渊纹路,一条接一条被银光覆盖,新生的纹路里,晕着柔和的月辉。
月神的祝福落于杖身。
深渊权杖自此更名,成了月之权杖。
杖身轻轻一震,浓郁的月之光辉散开,将整间木屋照得雪亮。
权杖蜕变的同时,薇薇安也察觉到自身的变化。
神识比从前坚韧了数倍。神格之下的存在,只要站在她面前,意志便会不由自主地矮上一头。
那是月神的威严。
是神灵对下位者的天然压制。这份与生俱来的威压,如今又厚重了几分。
她试着在体内凝聚神相。
残缺的部分已然补全。她能感觉到,一旦神相展开,便能发挥出月神的全部实力,再不是从前处处漏风的半吊子。
推门出去时,她刻意压了压气息。
就这一个动作,林子深处几头离得最近的魔兽,已经伏在地上,肚皮贴着泥土,连头都不敢抬。
上位者的威压铺天盖天,让它们连反抗的心思也没有。
镇上巡逻的士兵只觉得今日空气格外安宁,没人知道方才有什么从头顶扫过。
薇薇安腾空而起。
外面早已没了战事。
天空澄澈干净,连飞船的影子都看不见。
驻扎在镇外的十万大陆联军,也没了踪迹。
废墟上的战斗痕迹还在,断树与坑洞残留着,只是四下空无一人。
莫里蒂亚他们走了?
她眉头微蹙,闭上眼,将神念向远处铺开。
这片天地间所有紊乱的魔力,此刻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像千万条溪流奔涌入海。
顺着魔力洪流的尽头望去。
神罚禁地。
她落在小镇最高的塔尖,望向那个方向。
灰黑色云层压在禁地上空,一鼓一胀地翻涌,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云后呼吸。
“诺伊贝拉,师祖。” 她握紧月之权杖,声音很轻,“这一次换我来拯救这片大陆。”
没有人回应。
只有紊乱的魔力洪流,还在一刻不停地涌向神罚禁地。
她最后看了一眼空荡的镇外,指节收紧。
这一次,一定也终结这场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