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死神迈开步子，巨人般的身躯朝裂缝走去，大陆联军和大陆外的联军跟着压上，从四面八方把神罚禁地围了一层又一层。
黑色死神站在最前方，像一座会走路的黑色山峰。
神罚禁地裂缝伸出里有了动静。
灰黑色的魔气从地底翻上来，一道接一道魔神身影浮出裂缝。
繁育和疾病的位置空了，魅惑也没出来——丽贝卡被艾依泽打残，缩在裂缝底下没敢露面。
剩下的魔神，一个不落，全来了。
死亡魔神、支配魔神、血怒魔神，连同遗忘魔神，四尊身后，是从地狱里涌出来的恶魔潮，什么模样的都有，地上、半空，全是。
一道暗红的身影紧跟着从地下裂缝里直飞上来，停在黑色死神面前。
愤怒魔神。
他抬头看着那尊黑色的巨人，红瞳里翻着复杂的东西。
“死去了这么多年，”他开口，声音在战场上空滚过，“你还是不甘心吗？”
黑色死神没有回答，抬手就是一拳。
黑色的巨拳携着劲风砸下，拳风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承受不住，一片一片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一拳落下，空间被打裂了。
愤怒魔神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在空中接连翻了七八个跟头，才重新稳住身形。
他稳住的第一反应是怒吼，红发倒竖，身躯迎着魔气暴涨，直接神相化。
百丈高的愤怒魔神立在半空，红发乱舞，岩浆般的红纹爬满全身。
可在黑色死神面前，他依旧像个矮子。
两尊巨人撞在一起，天空被搅得忽红忽黑，闷响压过了整片战场。
七尊情绪魔神，只来了愤怒一个。
其他人，一个都没露面。
薇薇安落在莫里蒂亚身边，目光没离开那两尊巨人。
“他认识黑色死神？”她问。
“不太清楚，看样子应该是认识的”莫里蒂亚盯着半空，“看来这次只来了他一尊情绪魔神。其他大陆也在打仗，地狱那边应该也腾不出手。”
“其他大陆？”诺伊贝拉凑了过来。
“恶魔的攻击，不只是盯着洛兰大陆。”莫里蒂亚说，“除了恶魔，魔族也在打其他大陆。”
薇薇安皱眉：“魔族和恶魔，还有区别？”
“区别大了。”莫里蒂亚竖起一根手指，“魔族有信仰，有皇族压着，行事讲规矩，族里大半是人形，繁衍生息，和大陆上的其他族群没区别。”
“恶魔呢？”
“恶魔是被邪恶念头滋生出来的东西。”莫里蒂亚的声音冷下来，“负面情绪，邪恶力量，它们以各种情绪为食，是天地之初就已经存在。”
“除了地狱原有恶魔之外，还有各尊神灵座下的从属种族，被神族下了诅咒，才变成现在怪异模样。”
薇薇安点了点头，没再问。
战场上的气势已经顶到了头。
“走。”莫里蒂亚提起法杖，“会一会带头的。”
薇薇安、诺伊贝拉和她三个人同时掠出，迎向对面四尊魔神。
所有魔神都已经和薇薇安与莫里蒂亚带来的人战在来了一起。
艾索德无奈的耸了耸肩，那就多杀一些恶魔吧。
他噬焰魔剑一摆，背后张开黑红色的火焰羽翼，一个人冲进恶魔大军最密集的地方。
魔剑从左扫到右，前排的恶魔被拦腰劈成两截，断口的黑红火焰顺着魔躯往上爬，沾火的恶魔惨叫着往后挤，把后面的队列撞乱。
他踩着尸堆往前压，剑刃火焰莲在脚下炸开，火焰花瓣高速旋转，围上来的恶魔被绞成碎块，一条血路在他身后铺开。
直到数只巨型的8阶恶魔拦住了他的去路，才让他的速度变缓。
艾德里安落在后方高台上，身边是整座大陆的仅有光明系高阶法师。
金色的净化术成片落下，罩住前线士兵，高阶恶魔的蛊惑之力，与身上所携带侵蚀之毒，一碰上去就被净化。
薇薇安的对手，是死亡魔神。
灰袍的魔神提着镰刀悬在半空，灰败的面甲下传出一声干涩的笑。
“月神的继承者。”它说，“上一回你身边有帮手，这一回呢？”
薇薇安没接话。
融合神格、看完月神的记忆之后，她对死亡这条规则已经有了了解。
更何况月神的权柄里，本来就有死亡的一部分权柄的力量。
死亡魔神的力量落在她身上，软绵无力，像拳头打进了水里。
它察觉到了不对，想退，可身后没有退路。
这几个月战事打成这样，它已经和其他魔神被上层处罚过一回，再逃回去，等着它的还是死。
这就是魔神的真相。
这些顶着魔神名号的东西，本就是可以量产的存在。
一旦有魔神死亡，他的从属势力就会捧出一个更强的恶魔，执掌权柄，坐上新的位子。
它把镰刀横在身前，不再犹豫，直接神相化。
灰气翻涌，一尊巨大的骷髅死神撑开身形，脊背后面横着一柄巨型镰刀，空洞的眼眶里烧着两簇灰火。
薇薇安抬起月之权杖，银光从她身上炸开。
她的神相不再是百丈。
一尊千丈高的月之女神立在战场中央，银发垂落，银光铺满了半片天空，低头看着整片战场。
她背后的圆月完整无缺，神辉从圆月上洒下来，落进恶魔潮里，恶魔成片嘶吼着，身躯化成飞灰。
战场上所有魔神都抬起了头，包括黑色死神，包括正和它缠斗的愤怒魔神。
压在薇薇安身上的那股世界意志，在这一刻松了。
那片天地没有再拦她，像是终于承认了她的存在。
她抬起千丈的手，月之权杖朝前一点。
无数银光在她掌心抽出，化成数不清的银色丝线，朝骷髅死神罩过去。
“银光绞杀。”
丝线落上灰袍，月神的净化之力顺着丝线往里钻，死亡魔神身上冒出大股大股的黑气，灰袍被灼出一片片破洞。
“灵魂收割！给我斩！”
死亡魔神红了眼，巨型镰刀抡圆了劈下来，这是它能打出的最强一击。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将薇薇安所在空间笼罩。
薇薇安看了它一眼，挥动法杖。
“月之禁锢。”
一轮明月在骷髅死神头顶升起，月光垂落，把它整个人罩在里面。
镰刀停在半空，它的动作变得僵硬，魔法力量也变的滞涩。
银色丝线一圈圈缠上它的黑袍，越收越紧，最后猛地一绞。
死亡魔神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尊骷髅神相被绞成了一团黑雾。
黑雾在十几丈外重新聚出形状，它身上的死亡气息，已经弱了一大截。
“这一次，不会让你再逃了。”
薇薇安手一握，死亡魔神所在的那片空间当场爆裂，银色丝线在爆炸里重新拧成锁链，从四面把它锁了个结实。
“给我死！”
银光与银色丝线同时绽放，半空凝出一道银月的虚影，虚影合下，碎裂。
碎光里，死亡魔神的身躯化成点点银光，一点一点散尽。
一枚灰黑色的神格从碎光里浮出来。
薇薇安探手去收，神格却在她指尖前一寸偏开，自顾自往神罚禁地的方向坠，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底下把它抢了回去。
那上面有一道高于她的意志。
她收不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神格没入裂缝底下。
薇薇安有些不甘心，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好在还有一样东西留下了。
死亡魔神的本源晶核悬在半空，被她抬手一引，直接没入她的神格。
识海深处，权柄轮盘轻轻一震。
属于死亡的那个位置，原本灭透了的光，微弱地亮了一点。
薇薇安没有去追那枚神格，她抬起头，望向神罚禁地深处。
那个存在，目前还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
半空里，黑色死神和愤怒魔神还在撞。
她握紧月之权杖，千丈的神相一步跨出，朝那边压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