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老管家将老巴特的儿子巴顿,带到了偏厅。
巴顿看见亚兰昨天对村子的现场指挥有度,还有找到了磨面机损坏的原因。
多少觉得这位王子,至少还是有些本事,还会修理机器。
从刚开始轻视的态度稍微有些改变,不过,由于长期对镇子不管不顾。
心里那个固有形象还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改观。
巴顿,想必你也知道,我找你来是什么原因了。
“带我去森林边缘找魔石矿。”
巴顿把弓弦拉紧,试了试弹性。“殿下,您知道迷藏森林边缘是什么地方吗?去年老约翰的儿子在那边被魔兽追,跑回来的时候靴子里全是血,脚底板扎了三根刺,躺了半个月。”
“所以我才来找你。找不熟悉路的人,死得更快。”
巴顿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亚兰不躲不闪,就那么蹲着,手里拿着炭笔在羊皮纸上随手画了几道。
他画的是从原主记忆里翻出来的地形图,边陲镇西边那条小溪的走向,以及溪水从森林流出来的方向。
溪水从高处下来,说明上游有山。有山就有矿脉。
“殿下,你画的什么?”巴顿凑过来看。
“溪水。你看,水流是从西北方向过来的,在森林边缘拐了一个弯。转弯的地方说明地形有变化,可能是岩石露头。魔石矿脉通常在这种地方最容易被发现。”
巴顿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半天。“你怎么知道这些?”
“书上看的。”
“……殿下以前可不看书。”
“以前是以前。”亚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明天早上出发。我带两个人去就行,你挑一个熟悉北边林子的人。”
巴顿把弓放下,站起来。他比亚兰高半个头,肩膀宽厚,往那一站像堵墙。“殿下,我跟你去。但有一件事先说好。”
“你说。”
“到了林子里,听我的。我说撤就撤,别逞能。您要是死在里面,整个镇子都得陪葬。”
亚兰看着他,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三个人就出了镇子。
巴顿的另一个猎户搭档,叫托德,四十来岁,沉默寡言,但据说在迷藏森林北边打过十年猎。
托德背着一把短弓和一袋箭,腰上别着两把猎刀。
巴顿带了一把长弓和一捆绳子。
亚兰带了一把低级魔力长剑和一把匕首、一壶水和三块黑面包,外加老巴特连夜赶制的两个简易魔力警报器。
警报器的原理很简单,一块低品质魔石碎片卡在两片铜片之间,有魔力波动靠近时铜片会振动发出嗡嗡声。老巴特做了一晚上只做出两个,精度一般,但够用了。
“这东西怎么用?”巴顿拿过一个警报器,翻来覆去地看。
“别在腰上。有魔兽靠近会响。响得越厉害,说明离得越近。”
“准吗?”
“比没有强。”
巴顿把警报器别在腰上,没再说什么。
三人来到猎户营地做好狩猎准备。
猎户营地在镇子西边,几顶破旧的皮帐篷围着一堆篝火。
巴顿正坐在帐篷门口用兽筋缠弓弦,嘴里叼着一截干草。
看见亚兰过来,他手上没停,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想好了?”亚兰蹲下来,从火堆边捡了根树枝拨了拨炭。
“想好什么?”
出了镇子往西走,先是半里路的荒地,长满了齐膝高的枯草。
再往前就是迷藏森林的边缘。
林子从外面看并不起眼,稀稀拉拉的松树和桦树,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
但往里走几十步,光线就暗下来了。
树冠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天空,只有零星的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空气潮湿,有腐叶和苔藓的气味。
托德在前面开路,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和灌木。
巴顿走在亚兰旁边偏后的位置,弓拿在手里,箭搭在弦上。
亚兰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记路线。
树的种类,地面的坡度,溪流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确认了一件事。
“停一下。”
巴顿立刻停下来。“怎么了?”
“方向偏了。”亚兰指了指右前方的地面,“这边的坡向不对。我们沿着溪流走应该往西北,但这段地势是往西南斜的。再走下去会绕远。”
托德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巴顿。
巴顿蹲下来摸了摸地面的泥土,站起来的时候表情有点意外。“他说得对。这边的坡确实往南偏了。老托德,你刚才走岔了。”
托德皱了皱眉,没说话,但看亚兰的眼神变了一点。
三个人调整方向继续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林子渐渐变密,地势开始爬升。
托德忽然停下来,举起手做了个握拳的手势。巴顿立刻蹲下,同时拉了一下亚兰的袖子。
亚兰蹲下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前面有味道。”托德的声音很轻,“血腥味。”
三个人慢慢往前摸。走了十几步,托德拨开一丛灌木,前面出现了一小片空地。
空地中央躺着一只鹿,已经死了,肚子被撕开,内脏拖了一地。血还是湿的,尸体周围有巨大的爪印。
巴顿的脸色变了。“新鲜的。魔兽刚走不远。”
亚兰蹲下来看爪印。爪印很大,比他的手掌还长,三个趾头,前端有尖锐的钩痕。
他用手比了一下宽度,大概有二十厘米。
“二阶。”托德说,“可能是岩爪兽。体型不大,但爪子利,速度快。”
“魔石矿脉在哪个方向?”亚兰问。
巴顿指了指前面。“往北大概半里。但岩爪兽的巢穴通常就在矿脉附近。它们喜欢趴在矿脉上睡觉,魔石的魔力对它们有好处。”
半里。亚兰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走路大概五分钟。但五分钟后他们可能要面对一只二阶魔兽。
“撤还是继续?”巴顿看着他。
亚兰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死鹿旁边,看了看地面的痕迹。
岩爪兽吃了一半就走了,说明它可能还会回来。
爪印的方向是往北,但走到一半就消失了,这说明它在跳跃,或者在树上。
“继续。”亚兰说,“但我们绕路。不走直线,从东侧绕上去。岩爪兽如果刚吃完东西,会回到巢穴休息。我们趁它休息的时候靠近,看一眼矿脉的位置就撤。”
巴顿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确定?”
“不确定。但空手回去,镇上就没有魔石了。”
巴顿把弓握紧了些,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三个人绕了一个弧形,从东侧向矿脉方向摸过去。
路上托德在前,亚兰在中间,巴顿在后。
走了大约一刻钟,地面的土质变了。
从松软的腐殖土变成了夹杂碎石的硬土。
周围的树木也稀疏了,有几棵松树的树根从土里拱出来,根系表面带着一层极淡的白色反光。
亚兰蹲下来看树根。白色反光是一层细小的结晶,附着在树皮表面。他用指甲刮了一点下来,放在手心。结晶在掌心微微发热。
“魔石粉末。”他说,“矿脉就在附近,魔力从地下渗上来,被树根吸收了。”
巴顿也蹲下来看。“我打过十年猎,从来不知道这个。”
“因为你不看树根。”
托德在前面忽然回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亚兰腰上的警报器响了。
嗡嗡的声音不大,但振动的频率很高,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他低头看,铜片在剧烈颤动。
与此同时,前方二十步远的灌木丛后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踩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