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器的嗡鸣声骤然拔高，铜片震得亚兰腰侧发麻。
托德的手势几乎同时打出来。
握拳，下压，隐蔽。
三个人几乎贴到了地面。亚兰蹲在一棵松树根后面，手指摸到了腰间匕首的柄。
魔石长剑在背上，但那个长度在密林里施展不开。
巴顿半跪在他右侧三步远的地方，长弓已经拉满了弦，箭尖对准灌木丛的方向，呼吸压得极浅。
前方二十步远的灌木丛在晃。
不像是风吹的，晃动的频率很规律，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后面横向移动，一边走一边用身体蹭着枝条。
枝条折断的脆响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脚下的地面传来极轻微的震动，碎石子在地表跳动，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然后它出来了。
岩爪兽从灌木后面走出来的时候。
亚兰第一个反应是，这玩意比他想的要大。
体长大概两米，肩高到亚兰胸口。
四肢粗壮，前爪比后爪更长，爪尖在昏暗的林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淬过血的铁钩。
头部扁平，两只小眼睛深陷在眉骨下面，嘴巴半张着，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牙，牙缝里塞着暗红色的碎肉。
全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短毛，背脊上有一道黑色的条纹从后脑一直延伸到尾尖。
它走路的姿势很低，肚子几乎贴着地面，踩碎枯枝的声音在林子里格外清楚。
它停下来了，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
警报器不断振动。铜片也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巴顿的箭尖对准岩爪兽的眼睛，手指扣在弦上。
托德慢慢往左侧移了两步，把猎刀拔出来，刀身在暗光中泛着一层油亮的光，那是常年打磨的刃口。
亚兰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握着匕首，左手垂在身侧。
他的心跳很快，但脑子异常清醒。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周围的地形，溪流的位置，树木的间距，地面的坡度，上次踩点时记下的每一个细节。
岩爪兽没有立刻攻击。它站在灌木前面，而是在闻气味。
它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最后定在亚兰身上。
那个嗡嗡振动的东西引起了它的注意。它的瞳孔缩了一下，头微微歪向一侧，像在判断那个声音的来源。
“它盯着警报器。”亚兰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可能是魔石碎片让它以为是猎物。”
巴顿没有放下弓。“怎么办？”
“你们俩退到左边那棵大松树后面。我往右边走，把警报器扔出去。”
“不行。”巴顿立刻否定，“你一个人跑不过它。它的起步比人快，五十步之内就能追上。”
“我没打算跑。”亚兰说，“我打算让它扑空。那棵松树左边有个坡，坡底下是溪流的浅滩，石头多，地面滑。把它引过去。”
巴顿迅速扫了一眼地形。“然后呢？”
然后你们从两侧夹击。
托德，你从坡上下去，砍它的后腿。
巴顿，你站坡顶射箭。
它的右眼上次被射瞎过，右边视野有盲区，你从右边射，它反应会慢一拍。
托德在左侧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但握刀的手紧了紧。
岩爪兽动了一下。
前爪往前迈了一步，肩膀压低，背脊上的黑纹绷紧，肌肉在短毛下面滚动。
它的后爪在枯叶上蹭了一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是要扑的前兆。
亚兰没再犹豫。
他左手扯下腰间的警报器，手腕一抖，铜片包着魔石碎片用力往右侧扔出去。
那东西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铜片翻转着，碎魔石的白光闪了一下，落在十步外的灌木丛里。
嗡嗡声从灌木中传出来，岩爪兽的头猛地转向右边。
它的耳朵贴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弹了出去，四肢蹬地的力量把脚下的腐叶和碎石蹬飞了一片。
前爪在空中张开，爪尖对准了灌木丛中嗡嗡作响的警报器。
就是现在。
巴顿的箭射了出去。弦声清脆，箭矢擦着岩爪兽的侧腹划过，带走一撮毛，钉在后面的树干上。
没中。
托德从左侧冲上去，两步跨过灌木，猎刀劈向岩爪兽的后腿。
他的动作很老练，刀锋走的是一条斜线，目标是岩爪兽落地时来不及收的后腿弯。
但岩爪兽在半空中扭身了。
它的整个后半身甩过来，前爪横扫而出，爪尖在空气中划出三道暗红色的弧线。
托德往后跳了一步，刀锋只砍到了空气。
爪尖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外套的布料被割开三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衬。
托德落地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倒。
岩爪兽落地转身。
它的爪子刚碰到地面就弹了起来，朝托德扑过去。
托德在地上滚了一圈，岩爪兽的前爪拍在他刚才躺着的地方，泥土被拍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到托德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托德趁机滚到松树后面，刀横在胸前。岩爪兽的爪子拍在树干上，碗口粗的松树剧烈地晃了一下，树皮碎屑飞溅，上面的枝叶簌簌地落下来，松针撒了一地。
亚兰往矿脉的方向跑。
岩爪兽被托德吸引了注意力，没注意到他。
亚兰跑出十几步，脚底下的碎石越来越多，地面的白色结晶也越来越密。
他低头看，脚下的石头缝里嵌着几块暗灰色的矿石，表面有细密的白色纹路。
低品质魔石。至少三块。
他蹲下来，用匕首撬石头缝。第一块魔石卡得很紧，匕首尖插进去，用力一别，金属断了一截。
他把断尖的匕首扔了，用手指抠住魔石的边缘，终于把石头撬出来。
第二块和第三块松一些，几秒钟就取出来了。
他把三块魔石塞进外套口袋里，口袋沉甸甸地坠下来。然后他转身往回跑。
巴顿的第二箭射中了岩爪兽的后腿。
箭扎进肉里，入肉大概两寸，岩爪兽发出一声低吼，它转身朝巴顿冲过去，这次没有扑，而是贴着地面直线冲刺，速度快得惊人。
巴顿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拉弓，但距离太近，岩爪兽离他只有五步。来不及射第三箭了。
托德从侧面冲出来。
他冒着被撞飞的风险，冲到岩爪兽的侧腹位置，用猎刀在它身上划了一道口子。
刀锋切开短毛和皮肉，从肩胛一直拉到后腿，血涌出来，把灰褐色的毛染成暗红色。
岩爪兽吃痛，前爪横扫，托德往后闪，但慢了一步。爪尖拍在他的左肩上，他的身体被拍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树上，顺着树干滑下来，猎刀脱手掉在落叶里。
“托德！”巴顿大喊。
亚兰跑回来了。
他没有去救托德，而是冲向岩爪兽的正面。
岩爪兽看见他，注意力从巴顿身上移开，转身朝他扑来。
它的右后腿拖着箭杆，跑起来有一点歪，但速度还是很快。
亚兰没有闪，他等岩爪兽扑到跟前的那一瞬间，往左侧跳了一步，同时把第二块魔石扔向右侧。
魔石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弧线，岩爪兽的头跟着转了一下。就这一下，巴顿的第三箭射中了它的右眼。
箭从眼窝扎进去，大概进去了半支箭的深度。
岩爪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声音撕破了林子的寂静，附近的鸟扑棱棱飞起来一片。
它的前爪乱拍，把地面拍出一个坑，碎石和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它的头疯狂地甩动，想把箭甩掉，但箭杆卡在眼窝里，越甩血涌得越多，暗红色的血顺着它的脸颊淌下来，滴在落叶上。
亚兰趁机往左侧滚，滚到托德旁边。托德靠在树干上，嘴角有血，但还醒着。他的左肩耷拉着，可能是脱臼了。他一把抓住托德的胳膊，把人拽起来。托德闷哼了一声，但咬着牙站了起来。
“跑！”亚兰架着托德往溪流方向跑。
巴顿在后面又射了一箭。
第四支箭射中了岩爪兽的侧腹，入肉不深，但让它的动作又慢了一拍。
岩爪兽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盯着他们，前爪在地上刨了一下，然后追了上来。
它跑得歪歪扭扭，右眼瞎了之后平衡感明显出了问题，但它的速度还是比人快。它踩断枯枝的声音越来越近。
托德受了伤，跑不快。
他的左肩不能动，只靠两条腿在跑，呼吸声粗重。
亚兰架着他一条胳膊，自己的速度也被拖慢了。
巴顿在后面掩护，一边跑一边回头拉弓。但他的箭囊里只剩4支箭了，他不敢随便射。
前面出现了一个天然的地缝，大约两米宽，底下是溪水，水声在石壁之间回荡。
巴顿先跳过去，落地的时候在石头上滑了一下，但稳住了。
他回头伸手拉托德。亚兰在后面推托德的腰。
托德跳了，身体在空中歪了一下，巴顿抓住他的右手，把他拽了上去。
亚兰最后一个跳。
他跳的时候，岩爪兽的爪子几乎碰到了他的脚后跟。
爪尖擦过他的靴底，在皮革上留下三道白痕。
他落在地缝对面，膝盖磕在石头上，剧痛从膝盖传到大脑，他咬着牙滚了一圈，然后爬起来。
岩爪兽追到地缝边上，它的前爪试探了一下，爪子碰到对面的石壁，石壁上的青苔让它滑了一下。
它退回去，在地缝边上走来走去，瞎掉的右眼还在往外涌血，滴在石头上。
它用左眼盯着对面的三个人，发出低沉的吼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