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修养。
老巴特把镇上那台坏掉的磨面机修好了之后,顺便把镇口那口锈了几十年的铁钟也修了。
钟声很大,传得也远,整个边陲镇都能听见。
亚兰的思绪被厚重的钟声打破了。
啊,老巴特啥时候动手这么快了。
平时干完活,都得喝上一杯啤酒,然后在躺椅上悠哉的睡着。
不过也是,面对那么多惊喜收获,是个人都能振奋起来,做出出乎意料的事情。
镇口的方向腾起一片灰尘。
一列马车从西边的荒地上碾过来,车轮在碎石路上咯吱作响。
打头的是一辆四轮货车,车厢用厚帆布盖着,上面坐着两个穿皮甲的人。
后面跟着三辆同样大小的货车,再后面是一辆带篷的载人马车,车厢刷着暗红色的漆,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旧木头。
车队两侧有骑马的护卫,大约七八个人,背着长弓和短刀,马匹都是矮脚的西境马,毛色杂,但耐力好。
赫伯特已经站在院子里了。老管家穿了一件旧外套,手里攥着一根手杖,眼睛盯着镇口的方向。
“殿下,商队到了。比预计的早了两天。”
亚兰下楼,走到镇口。
巴顿已经带着四个护卫守在镇口了,弓拿在手里,但没有拉弦。
托德拄着拐杖站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
商队在镇口停下来。
打头的货车跳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矮胖,圆脸,穿一件棕色的厚外套,腰上挂着钱袋和一把短刀。
他扫了一圈边陲镇的破旧房屋和稀稀拉拉的镇民,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在算账。
“边陲镇?”他问。
“是。”亚兰走过去,“我是亚兰,边陲镇的领主。”
矮胖男人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左肩的夹板和右臂的绷带上停了两秒。
我是红岩城商会的马库斯。
殿下,您这里比我想的还破。但听说您有魔石?
亚兰点头。
散魔石一百一十块,核心碎块二十四块,二阶兽核一颗,三阶兽核一颗。
变异岩爪兽的皮一张,爪尖八根,牙齿三十二颗,肋骨十四根。
马库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回头朝马车喊了一声:“但丁教士,您下来吧。”
带篷马车的门开了。一个瘦高的男人从车上走下来,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根麻绳,脚上是一双旧皮靴。
他的头发花白,剪得很短,脸上有深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像是年轻人的眼睛嵌在老人的脸上。
他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提着一根木杖,杖头上刻着一个简单的圆形符号。
“这位是但丁·路德教士。”马库斯说,“从红岩城来的。
教会在西境巡游,他听说边陲镇缺医少药,就跟商队一起来了。
免费治病,免费做祷告,还免费帮镇子装魔法防御。
但丁教士走过来,朝亚兰微微点头。“殿下。我听说过您的事。前些日子里,您不慎掉进井里,幸运的是,您成功被救出。这是上帝的恩泽,让殿下在绝境之中求生。
说完,但丁·路德举起胸前的十字架,做出了一个虔诚的祷告姿势。
边陲镇不太平,但您在做事,您带领镇民找到了露天魔力矿脉
亚兰看着他。“您怎么知道矿脉的事?”
但丁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红岩城离这里三百里。
三百里外的光,看不见。
但三百里外的事,听得到。
商队从西边来,沿途的镇子都在传。
说边陲镇的年轻领主找到了魔石矿,打死了三阶魔兽。
传得多了,就成了故事。
亚兰沉默了一会儿。“进来吧,镇子破,但能住人。”
商队进了镇子。马库斯指挥伙计把马车停在磨坊旁边的空地上,卸下帆布,露出车厢里的货物。
铁器、布匹、盐、干肉、药材、酒桶,堆得满满当当。
护卫们把马匹牵到水槽边饮水,马夫用草料喂马。
但丁教士没有休息。
他把帆布包放在镇口的老井台上,从里面掏出几个小布袋和一卷绷带。
“殿下,镇上有多少病人?”
亚兰想了想,老约翰的腿去年被魔兽追的时候扎了刺,伤口一直没好。
铁匠家的孩子发烧三天了。还有几个老人,关节疼,冬天熬不过去。
但丁点头。“带我去。”
那天下午,但丁教士在井台旁边支了一张桌子,把布袋里的药粉和药膏摆出来。
老约翰的腿伤已经烂了半年,伤口发黑,流有脓水。
但丁用清水洗了伤口,撒上药粉,用绷带缠好。他一边缠一边说:“明天换药。三天之后,烂肉会掉,新肉会长。”
铁匠家的孩子烧得脸通红。
但丁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从布袋里捏了一撮白色粉末,放在水里搅匀,喂孩子喝下。
半个时辰后,孩子的烧退了,睁着眼睛要水喝。
铁匠站在旁边,手在发抖,想说谢谢但说不出来。
但丁教士摆了摆手。“别谢我。药是教会配的,我只是带过来。要谢,谢上帝。”
那天傍晚,但丁在镇口的小广场上做了一场祷告。
镇民们围了一圈,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抱着孩子。
但丁没有用那些复杂的教会用语,他说得很简单:神爱世人,不论你是农民,是猎户,是铁匠,是领主,在神面前都一样。
边陲镇穷,但穷不是罪。
穷是考验。我们扛过去了,神看得见。
亚兰站在人群外面听着。他不太信这些东西,但但丁说话的方式让他觉得舒服。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世界好像也和原本的世界一样,这任新教皇上台,就开始兜售赎罪卷,说世人有罪,要花钱赎罪。
教会里实际上也分不同派系,有的人赞成教会起源的戒律,还有的人认为神爱世人,人生下来,就是给这个世界带来生机。是给这个无色的世界增添许多色彩。
眼前的教士,倒像是某两位文艺复兴时期的结合体,不过这种巧合的事,应该不会发生吧。
但丁教士没有高高在上的训诫,没有赎罪券,也没有“交钱才能进天堂”的暗示。
就是简单的道理,配上真实的药和绷带。
那天晚上,亚兰把但丁安排在老领主旧宅的偏厅里住。
马库斯和商队的人住在磨坊旁边的仓库里,护卫们轮流守夜。
巴顿带着两个护卫在镇口巡逻,弓没有离手。
但丁坐在偏厅的桌前,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
除了药粉和绷带,还有几块刻着符文的石板,一小袋白色粉末,一把铜尺,几根铁钉。
“殿下。”但丁没有抬头,“您手腕上的白痕,能给我看看吗?”
亚兰走过去,把右手伸出来。
白痕在灯光下亮着,细线从手腕延伸到小臂,光很弱但很稳。
但丁盯着白痕看了很久,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个圆形符文,符文内部有细密的纹路。他把石板靠近亚兰的手腕,石板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白痕的光和符文的光连在一起。
亚兰走过去,把右手伸出来。白痕在灯光下亮着,细线从手腕延伸到小臂,光很弱但很稳。
但丁盯着白痕看了很久,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个圆形符文,符文内部有细密的纹路。
他把石板靠近亚兰的手腕,石板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白痕的光和符文的光连在一起。
“这是教会刻的感应石。”但丁把石板收回去,“殿下,您身上的东西,比魔石矿还古老。
教会的记录里有一种说法,叫‘地脉共鸣’。地底的魔力河,会选一个人做锚点。那个人身上会出现白痕,能感应魔力流动,能打开地脉入口。”
亚兰沉默了一会儿。“锚点?魔力河?是什么意思?”
魔力河,顾名思义,我们的周围存在许多看不见的魔力,其中地脉是魔力产生源泉的其中一种。在地脉之间相连的通道就叫魔力河。
意思是,您和那条魔力河绑在一起了。
它在哪,您能感觉到。
它想要什么,您也能感觉到。
但丁把石板收好,“殿下,教会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我也是在红岩城的地下书库里翻到的。但有一件事您得小心。”
“什么?”
“地脉深处,通常有东西。教会的记录里叫‘地脉守卫’。是魔力河孕育出来的魔兽,比普通魔兽大得多。三阶只是开始。”
亚兰把右手收回来,白痕的光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您是说,还有比变异岩爪兽更大的东西?”
但丁摇头。“我不知道。记录不全。但殿下的白痕越亮,说明地脉越活跃。地脉越活跃,地脉守卫就越可能醒过来。您得准备。”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当然只是野史,估计是编撰出来的
我15岁时刚觉醒魔力,被送到法师塔学习魔法,无意间在图书馆里发现一段秘闻,法师塔创始人,在王国建国数百年之前,当时,是四处混乱,人类在各种兽族的绞杀下,几乎没有生存之地,整天担惊受怕,惶恐度日。
关键时候,创始人与魔女缔结契约,觉醒了其中潜藏的魔力因子。
突破了人类的桎梏,在此刻,人类终于能够反抗那些魔族,并筑就了生存的堡垒,后来经过不懈努力与争斗,才换来人族繁华的今日。
而后来,由于一些原因,借由魔女的力量,会反过来带来许多灾厄,那段时间爆发了,魔女之乱。创世人带头组织教会展开猎巫行动,一直追杀很久。
不过,据说魔女并没有灭绝,魔女死后,它的诅咒浸染大地,每隔一些年,那些出生有异像且带来灾厄的女性,往往都会被认为是魔女重新降临人世。
其中,有一些被教会杀死,处以火刑,另一些则被赶入无人之地,永远无法返回大陆。
听完这些,亚兰感觉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多的认识,信息太复杂了,需要花一段时间整理。
那天晚上,亚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白痕的光透过袖子,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白。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但丁的话。
锚点,地脉守卫,魔女还有比三阶更大的东西。
但丁说的话有一定的可信度,不过,历史毕竟是胜者书写的,教会控制着人们的思想。
自然而然要对魔女这种形象进行丑化,灾难化,在前世这种东西历史上早就出现过。
不过,塔中的少女,与我交流时感情真诚,不像是会骗我的样子,就算真会有灾厄又如何。
再说,自己这具身体,要是不接受这些,只怕一辈子也翻不了身,早在那天的雨夜里活活溺死在井水里。
说到底,我与她是互利互助的关系,以后的日子里还需要多加仰照。
算了,不去想那么多。
明天商队要交易,要买装备,要谈窑炉的事。那些事更急。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他闭上眼睛,白痕的光在墙上晃了一下,然后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