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马库斯在磨坊旁边支起了账桌。
商队的伙计把货车上的帆布全部掀开,货物分类摆好。
铁器在左边,农具和武器分开。布匹和衣物在右边,棉布、麻布、毛料,还有几件皮甲。
药材在中间,瓶瓶罐罐,用木塞封着。酒桶和干肉堆在最后面,占了大半个空地。
亚兰把边陲镇的收获搬出来。
散魔石一百一十块,装在三个布袋里,每袋都沉得压手。
核心碎块二十四块,装在一个单独的小布袋里,白线在石头内部流动,光从布袋的缝隙里透出来。
二阶兽核一颗,暗红色的光在晶体内部缓缓脉动。
三阶兽核一颗,光更亮,脉动更慢,像是沉睡的心脏。
变异岩爪兽的皮一张,卷起来用绳子捆着,背脊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日光下还在发光。
爪尖八根,牙齿三十二颗,肋骨十四根,全部用布包好,摆得整整齐齐。
马库斯蹲下来,拿起一块核心碎块,放在手心里看。白线在石头内部流动,光从指缝里漏出来。他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殿下,您知道核心碎块在红岩城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这一块,”马库斯把碎块举起来,“够换一辆马车加两匹好马。您有二十四块。”
亚兰没有接话,他看着马库斯把碎块放回去,拿起三阶兽核。
马库斯的手在兽核表面摸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灼热。他缩回手,看着兽核内部流动的暗红色光。
“三阶兽核。变异岩爪兽。”马库斯把兽核放下,“殿下,这东西在红岩城能换一座大宅邸。您要换什么?”
“粮食、铁器、护甲、药材。还有一样东西。”亚兰把但丁昨晚写的单子递过去,“窑炉。能烧砖的。”
马库斯接过单子看了看。“窑炉?您要盖房子?”
“盖墙。”亚兰指了指镇子西边的方向,“兽潮。今年冬天之前,我要在镇子西边修一道砖墙。”
马库斯沉默了一会儿,把单子折起来。“窑炉可以卖给您。红岩城有,拆开来运,三天能到。但殿下,砖窑烧砖要时间。您只有一个多月了。”
“所以越快越好。”
马库斯点头。“行。窑炉我算您八十块散魔石。剩下的散魔石和核心碎块,换粮食、铁器、护甲、药材。具体怎么分,您说。”
亚兰把昨晚列好的清单拿出来。
粮食要够全镇吃三个月的,铁器要农具和武器各一半,护甲要六套皮甲和两套铁甲,药材要伤药和退烧药。
马库斯算了一下,点头。
“散魔石全给我,核心碎块给我二十块,兽核给我一颗二阶的。这些东西换您清单上的所有东西,再加窑炉。但三阶兽核您得留着。那东西我没那么多现金收。”
“三阶兽核我不卖。”亚兰把兽核收进口袋,“我留着自己用。”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行。那核心碎块您多给我两块。另外,变异岩爪兽的皮和爪尖我要。牙齿和肋骨您留着。”
亚兰想了想。“皮可以给你。爪尖我要留四根,自己用。牙齿给你一半,肋骨不卖。”
马库斯叹了口气。“殿下,您做买卖比老领主狠。”
“老领主早就走了,我是这里的新领主。”
马库斯笑了一声。“行。就这么定。”
交易定了下来,商队的伙计开始卸货。
粮食装了六辆独轮车,推到磨坊旁边的仓库里。
铁器分了两堆,农具给加雷斯和邓肯那边修矿脉用,武器给护卫队。
皮甲六套,铁甲两套,全是红岩城铁匠铺做的,新打造出来十分结实。
药材装了三个大箱子,伤药、退烧药、消炎药,还有几瓶解毒剂。
窑炉在红岩城没现货,马库斯写了信让伙计快马回去调,三天后送到。
亚兰从武器堆里挑了一把短柄战斧,斧刃是铁包钢的,手柄缠着牛皮。
他试了试重量,右手单手能抡起来。
巴顿挑了一把新弓,比他那把旧弓长了半尺,弓臂是三层木片压的,拉力更大。
托德拄着拐杖在铁甲旁边站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拿了一套皮甲。
“铁甲太重,跑不动。”托德把皮甲往身上一套,“这个就行。”
四个护卫每人换了一套新皮甲,旧皮甲补了补,留给镇上的民兵。
加雷斯和邓肯挑了几把新矿镐和铁锤,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但丁教士没有参与交易。
他在井台旁边又摆了一天桌子,给镇上的老人和孩子看病。
下午的时候,他让亚兰带他去镇子西边,看看地形。
“殿下,您要修墙?”但丁站在西边荒地的边缘,看着齐膝高的枯草和远处的林子。
“兽潮从西边来。去年秋天来过一次,死了三个人。今年秋天之前,我要把墙修起来。”
但丁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荒地的土质很硬,碎石多,但底下的土层是实的。“殿下,墙要多高?”
“三米。厚一米。石头打底,砖块砌墙。墙顶插铁钉,墙外挖壕沟。”
但丁站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刻着符文的石板。
石板上的符文和昨天那块不同,纹路更复杂,符文中央有一个圆形凹槽。他把石板递给亚兰。
这是教会做的防御符文。埋在墙基下面,能感应魔兽靠近。
魔兽离墙一百步的时候,符文会发热。离墙五十步的时候,符文会发光。离墙十步的时候,符文会震动。
不用魔力,不用魔石,自己就能工作。教会在西境很多镇子都装了。
亚兰接过石板,翻来覆去地看。
石板的材质很普通,但符文刻得很深,纹路里有极细的金属丝嵌进去。“要多少块?”
“西边这道墙,两百步长。每二十步埋一块,十块就够。”但丁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九块石板,“我带了十块。够您用。”
“多少钱?”
但丁摆了摆手。“教会的东西,不收钱。您只要在墙修好之后,在墙上刻一个教会的记号就行。不用大,巴掌大就够。让路过的人知道,这座镇子有教会庇佑。”
亚兰看着但丁,沉默了几秒。他不信教会,但他信这个人。免费的药,免费的符文,免费的绷带,三天里没要过一个铜板。“行。墙修好,刻记号。”
那天晚上,亚兰把石板拿到西边荒地,沿着墙线挖了十个坑,把石板埋进去。
埋到最后一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蹲在坑边,把土填回去,用手拍实。
手腕上的白痕忽然亮了一下,热度从手腕蔓延到小臂。
他低头看,白痕的光和埋在地下的石板符文连在一起,一条极细的白线从脚下延伸到远处的荒地边缘。
白线指的方向,是矿脉的方向。
亚兰站起来,看着那条白线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他想起但丁说的话。地脉共鸣,锚点,地脉守卫,魔女,白塔,相隔的空间。
他攥了攥右手,白痕的热度还在。
他回到镇上的时候,但丁还在井台旁边收拾药箱。教士看见他走过来,微微点头。
“埋好了?”
“埋好了。”亚兰站在桌子旁边,“但丁教士,您听说过地脉守卫吗?”
但丁的手停了一下。他把药瓶放回帆布包里,慢慢拉上拉链。“殿下,我听说过一些。但都是教会书库里的零碎记录,不完整。”
“告诉我。”
但丁坐在桌边的板凳上,示意亚兰也坐。“教会的记录里说,地脉守卫是魔力河的伴生物。魔力河每一条都有守卫,有的沉睡,有的醒着。
沉睡的守卫不会主动攻击,但如果有东西碰了魔力河,它就会醒。
醒来的守卫,体型比三阶魔兽大得多。四阶,五阶,甚至更高。
“怎么杀?”
但丁沉默了很久。
“记录里没有。教会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地脉守卫。
三百年前,西境的一座矿镇挖到了魔力河。矿工碰了河水,地脉守卫醒了。
那座镇子没了。教会派了三个高阶法师去,回来一个。
那个法师说,守卫不是魔兽,是魔力本身长出来的东西。打不死,只能封。
“怎么封?”
“不知道。回来的法师没过多久就死了。记录断在那里。”但丁站起来,把帆布包背到肩上,“殿下,我告诉您这些,是让您有个准备。别轻易碰那条河。”
亚兰回到房间,把三阶兽核拿出来放在桌上。
暗红色的光在晶体内部缓缓脉动,照亮了桌面的木纹。他手腕上的白痕靠近兽核的时候,白痕亮了一下,但兽核没有反应。它只是在跳。
他吹灭灯,躺下。黑暗中,白痕的光透过袖子,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白。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但丁的话。地脉守卫,四阶,五阶,打不死,只能封。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明天商队要谈三阶土系魔法卷轴的事。那些事更急。
白痕的光在墙上晃了一下,然后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