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兰把黑铁纽扣攥进掌心，狮子头硌着皮肉，他却没觉得疼。
南边林线已经空了，脚印到栅栏外三步就折返，干净得像一句没说完的威胁。
他想追，脚却没动。火枪还没造完，护卫队还没练熟。
“先让你们多活几天。”他低声说，把纽扣收进怀里。
转身回宅时，赫伯特正站在廊下，怀里抱着一本旧账，油灯把老管家的脸照得发黄。
“殿下，账本在这里。老奴重新算过了。”
赫伯特把粮食账本摊在亚兰面前。
亚兰一页一页翻。燕麦，黑麦，豆子，腌菜。每一项都精确到斤。总计一万四千零四十斤。他拿起炭笔在纸上算了一下。三百一十二人，每人每天一斤半，一万四千零四十斤只够一个月。如果冬天提前来，连半个月都撑不到。
“镇民自家存粮呢？”
“猎户家平均每户有五十斤腌肉和一百斤干粮。农户家少一些，大概三十斤种子粮和五十斤干菜。全镇加在一起，最多再撑十天。之后就要饿肚子。”
“还有多久入冬？”
“按往年，还有五十天。但今年魔兽提前下山，兽潮可能会提前。老猎人巴顿说，迷藏森林的鸟提前南飞了，冬天不会太远。”
五十天。如果冬天提前一个月，他们只有二十天准备时间。粮食缺口大约四千斤。
亚兰翻开旧地图。地图是上一任领主留下的，画在羊皮上，边角已经磨损。他指着迷藏森林边缘的一片区域。
“这里是什么？”
赫伯特凑过来看。“低温沼泽。地图上标的是一片湿地，长着耐寒块茎（土豆）。
但路远，从镇子出发要走大半天。而且魔兽多，以前有猎户去过，回来的时候少了一个人。”
“块茎能保存多久？”
“如果挖出来晒干，能存半年。”
亚兰把地图折好。“安排人手。四名猎户护卫，带绳索、干粮、药品。老巴特做两个魔力警报器带上。我亲自去。”
赫伯特张嘴想劝，看到亚兰的表情，本想把话咽回去，但由于实在是担心还是多提了两句。
殿下，前些天，新买的铁甲和皮甲正好可以分给猎户们穿上。
看在，他们在森林和矿洞那会多次护驾有功，就赏给他们如何。
管家，说的有理，确实该给他们一些赏赐。
出发前一天，亚兰去了枯井。
他把一块低品质魔石，还有一块大肉干放在石台上，闭上眼睛，诚心祷告。
脑子里想得很具体：需要耐寒块茎的位置，需要安全的路线，需要知道沼泽里有什么危险。
石台震动，魔石和大肉干消失。井水亮起，摩卡的声音传来，比以前多了一个词。
“沼泽。小心。”
两个字，她开始给他警告了。
亚兰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转身离开。
当天夜里，亚兰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白色高塔的第三层，看见摩卡莫莉穿着那件白色长袍，坐在石台旁边。她抬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
“冷。”
亚兰醒来的时候，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离入冬还有五十天，但天气已经不对了。
第二天早上，亚兰召集了巴顿和托德。他摊开地图，把沼泽的位置和路线讲了一遍。
从镇子出发，走旧猎道，穿过迷藏森林外围，大约四个时辰能到沼泽边缘。
进去之后，先找块茎。每人挖五十斤就撤。遇到魔兽，不要硬拼，往高地撤。
巴顿看着地图。“殿下，您确定要去？”
“确定。”
“三阶魔兽不是闹着玩的。上次在森林边缘遇到三阶，我们就差点没回来。”
“所以这次我要你们换上新装备，顺便我还要测试下新武器的威力。”
亚兰说完。
擦拭了手中的燧发枪。
“而且我不打算深入。只在外围挖。”
托德在旁边点了点头。“外围倒是没去过三阶。但也不能大意。沼泽地泥深，跑不快。魔兽在泥里比人快。”
“所以我们要先找好退路。”亚兰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这里有一条高地，从沼泽边缘一直延伸到森林。如果我们遇到魔兽，就往高地上撤。泥里魔兽快，但高地上跑不过人。”
巴顿看了他一眼，没再反对。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五个人出了镇子往西走。
亚兰手里提灯带队，巴顿背弓，托德背绳索和干粮，肯特背水壶和药品。卢卡斯包里装有灯油还有几个用来装土豆的麻袋
走了三个时辰，到迷藏森林边缘。
林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很软。
托德走在前面开路，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巴顿走在侧面，弓拿在手里。
亚兰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记路线。树的种类，地面的坡度，溪流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
走了一个时辰，地势开始往下斜。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踩上去会陷下去一寸。
空气里有一股腐草和湿泥混合的气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沼泽出现在他们面前。不大，大约几百步宽，水面覆着一层绿藻，只偶尔露出一小片深色的水。
水面上立着许多枯死的树桩，树桩之间缠绕着藤蔓。
块茎就长在浅水区的泥里，叶片浮在水面上，指头大的白色小花。
巴顿用长弓拨开水面的浮藻，露出底下的泥。
泥里嵌着拳头大的块茎，表皮是深褐色的，掰开里面是白色的肉。
“就是这东西。”巴顿把块茎扔给亚兰。
亚兰接住块茎，块茎比他想的要重，淀粉感很足。
他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尝了尝，生的，味道涩，但煮熟了应该能吃。
“开始挖。”
五个人散开，在浅水区挖块茎。
亚兰也蹲下来用手挖。
泥很冷，浸得手指发僵。
他挖了十几个，堆在岸边的干地上。
巴顿和托德挖得更快，猎户的手劲比他大得多。
挖到第二十个的时候，亚兰的感知忽然响了一下。
很轻，像是一根弦被拨动了。他站起来，往沼泽深处看。
水面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一个魔力源在移动，方向从沼泽中心往他们这边来。速度不快，但路线很直。
“巴顿。”
巴顿抬头看他。“怎么了？”
“有东西来了。好像是三阶魔兽。”
巴顿脸色一变。“哪个方向？”
“正前方。距离大概两百步。”
巴顿立刻收弓，对其他三个猎户打了个手势。托德和肯特放下块茎，拔出猎刀。
卢卡斯把装块茎的袋子捆好背在肩上。
“撤？”巴顿问。
“撤。”亚兰说，“但别跑。跑会惊到它。慢慢往后退。”
所有人开始往后退。
但沼泽的地面太软，后退比前进更慢。
亚兰的感知一直在追踪那个魔力源。
它还在靠近，速度没有加快，但方向很稳定，正朝他们来。
它闻到了。
巴顿也感觉到了。老猎户的脸色越来越沉。“殿下，它锁定我们了。”
亚兰停下脚步，如果继续退，会被追上来，从背后攻击。不如正面迎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