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的瘴气贴着地面流淌,灰绿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缠绕在枯死的树桩之间。
巴顿,右边那个树桩,能不能当掩体?
亚兰询问道。
巴顿看了一眼。“能。但只能挡一面。”
“够了。”
亚兰蹲在一丛枯死的芦苇后面,匕首握在手里,掌心的汗让柄有些滑。
他的心跳很快,但脑子很清醒。他能看见蛇的轮廓,却抓不住细节。
他只能靠感知,靠判断,靠此刻还活着这个事实来提醒自己,不能犯错。
卢卡斯,把袋子放下来,往右边跑十步再停。袋子里的块茎别撒了,那是全镇人过冬的口粮。
“托德,肯特,你们两个绕到左边,找树桩后面藏好。卢卡斯,把袋子放下来,往右边跑十步再停。”
四个人迅速调整位置。亚兰站在中间,匕首握在手里。
水面动了。
亚兰站在正中间,匕首反握在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
他的腰带上挂着三件东西:一卷土系卷轴,一把燧发枪,一柄裹着黑布的魔力长剑。
一道黑影从沼泽深处冲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亚兰只看清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条巨大的蛇,身体有水桶粗,鳞片是深绿色的。
头部扁平,两只眼睛长在头顶,琥珀色的竖瞳里只有冷漠的杀意。
嘴巴张开时露出三排锯齿,口腔上面布满吸盘,能将猎物瞬间猎杀。
那尾巴有水桶那般粗,带着鳞片的棱角,扫过空气时发出沉闷的风声。
三阶魔兽碧鳞蛇,只见它轻吐着信子。
转头它冲向巴顿,巴顿没有闪。
他站在那里,双脚微微分开,弓已经拉满了。
箭镞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一星寒芒。
蛇头冲到面前的那一瞬间,巴顿往侧面跳了一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箭射了出去。
箭射中了蛇的侧腹。
但箭镞只扎进去一寸就被滑开了。深绿色的鳞片像铁甲一样坚硬,箭矢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扎进泥水里。
蛇身一甩,尾巴横扫过来。
巴顿用弓挡了一下,新买的铁胎弓断成两截,人飞出去撞在树桩上。
树桩裂开了一道缝,巴顿滑落下来,还好穿了铁甲,身体表面没有明显伤痕。
“巴顿!”
亚兰冲上去。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条蛇。
三阶魔兽,他一个没觉醒的人加上四个一阶猎户,正面打就是送死。
但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几秒,几秒就能让巴顿站起来,几秒就能让所有人调整位置。
他的感知铺开了,魔力视野里,碧鳞蛇的身体亮着深绿色的光芒,魔力像河流一样在它体内流动。
蛇在攻击时,魔力会从身体中心涌向头部,然后从头部释放出去。
释放的瞬间,身体后段会有一个极短暂的魔力空窗期。
托德从树桩后面冲出来,猎刀劈向蛇的尾部。
刀锋砍在蛇尾和身体连接处,那里魔力最弱,鳞片排列得最稀疏。
刀砍进去了三寸,绿色的血喷出来,溅在托德脸上,又腥又烫。蛇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身体扭动,尾巴横扫。
托德被扫中,人飞出去滚进泥水里。他在泥浆里翻了两圈,爬起来的时候满脸是血,但手里的刀没丢。
但蛇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亚兰冲到巴顿旁边,把人拽起来。
“往东撤!树桩阵那边!”
四个人拖着巴顿往东跑,蛇在后面追。
它的尾部受了伤,速度慢了一些,但依然快得可怕。
泥水在它身下翻涌,所过之处树桩一根根断裂,碎木飞溅,树干砸在水面上溅起几尺高的水花。
蛇头左右摆动,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
亚兰一边跑一边感知蛇的魔力流动。
它还在追,但每次攻击前都有短暂的蓄力期。
蓄力期大约两秒。两秒,够一个人做一次闪避,但不够反击。
“肯特!它蓄力的时候往右闪!”
肯特在蛇冲过来的时候往右跳。
蛇扑空,头撞在一根树桩上,树桩断成两截,碎木飞溅。
蛇更怒了,转身再扑。它的尾巴扫过水面,把大片芦苇连根拔起。
亚兰的感知捕捉到它的下一次蓄力。比上一次短了一点。它在适应。三阶魔兽有足够的智力来学习猎物的模式。
“卢卡斯!左边!”
卢卡斯往左闪,蛇又扑空。
它的头撞进泥水里,再抬起来的时候嘴里塞满了泥浆和草根。
连续两次扑空后,蛇的速度明显慢下来。它的尾部伤口在流血,魔力在流失。
每次蓄力时,身体后段的空窗期变长了。
亚兰抓住这个窗口,伸手摸向腰间。他的手指触到了绑在腰侧的土系卷轴。
“托德!还能动吗?”
托德从泥水里爬起来,满脸是血,但握着刀。“能。”
下一次它扑过来的时候,你从侧面砍它的眼睛。
巴顿,你从正面扔石头引它注意。肯特,你左。卢卡斯,你右。我喊三就动。
蛇再次蓄力。亚兰感知到魔力从身体中心涌向头部,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蛇的颈部肌肉绷紧,鳞片微微竖起。
“一。”
那根硬质卷轴被他攥在手心里,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咬破了舌尖,把一口血喷在卷轴上。这是最简单的魔力激发方式,用自己的血做媒介。
原本使用都是要念符文的,这次时间突然,不像上次那样早准备好了。
血渗进符文里,光芒开始亮起来。
“二。”
卷轴上的符文亮起来,土黄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沼泽里格外刺眼。蛇的眼睛被光吸引,竖瞳缩了一下。它的蓄力被打断了半拍。
“三!”
四个人同时动。
巴顿扔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蛇头上。
蛇的注意力转向巴顿。托德从侧面冲上去,猎刀刺进蛇的右眼。
刀尖扎进眼球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湿滑的破裂声。
蛇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尾巴乱扫,把周围三根树桩同时拍断。
与此同时,亚兰把卷轴砸向地面。
土黄色的光芒炸开。
泥浆像活了一样翻涌起来,三根石柱从沼泽底部拔地而起,每根都有大腿粗细,斜斜地刺向蛇身。
石柱撞在蛇的侧腹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蛇的身体被顶得往旁边一歪,动作顿住了。
但这只是开始。
亚兰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燧发枪。
他拔出枪,枪口对准蛇头,畜生,来试试你亚兰爷爷新装备的厉害,扳机扣下。
一声巨响在沼泽上空炸开。
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焰,炼金火药燃烧的蓝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
子弹打在蛇的头骨上。
三阶魔兽的头骨坚硬如铁,但炼金弹头在撞击时碎裂开来,释放出高温。
鳞片炸开,碎片飞溅,蛇的头顶被掀开了一块,露出白色的骨头和绿色的血肉。
蛇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嘶鸣,整个身体翻卷起来,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绳子。
它的尾巴疯狂地拍打泥水,泥浆四溅,树桩一根根被拍碎。
“还没死!”
亚兰把燧发枪塞回腰间,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将魔力长剑拔了出来。
蛇的身体还在扭动,但动作已经变得迟钝。它的魔力在快速流失,伤口太多,血液把沼泽染成了深绿色。它用仅剩的左眼盯着亚兰,竖瞳里映出剑身的寒光。
亚兰冲上去,剑举过头顶。
魔力涌入剑身,第一组铭文亮起。剑刃上凝聚出一道一尺长的银色光弧,像水波一样流动。
他劈下去。
剑刃从蛇的颈部切进去,鳞片碎裂,血肉分开。
魔力斩击切开了一道半尺深的伤口,绿色的血喷涌而出,溅在亚兰脸上。蛇的头几乎被砍掉一半,但还连着一点皮肉。
蛇的尾巴甩过来,亚兰横剑格挡。
巨大的力量把他推出去,双脚在泥水里划出两道深沟。
手腕发麻,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卢卡斯!灯油!”
卢卡斯已经跑到了蛇的侧面。他怀里抱着一个陶罐,里面是满满一罐灯油。
那是他们晚上照明用的,足足有三斤重。卢卡斯把陶罐砸向蛇身。
陶罐碎裂,灯油泼洒出来,淋在蛇的伤口上,顺着鳞片流进裂开的血肉里。
“托德!打火石,点火!”
托德从泥水里爬起来,从腰间摸出打火石。
他咬着牙,用牙咬住刀背,单手打火。火星溅出来,溅在浸透灯油的蛇身上。
火苗腾地窜起来。
一开始只是一小簇,但灯油蔓延得极快,沿着伤口烧进蛇的身体。
绿色的鳞片被火焰烧得卷曲起来,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蛇的整个后半身都陷进了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