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火布集蛇的全身,为了熄灭这火,蛇丧失全部的理智彻底陷入疯狂。
它不再有目标,只是拼命扭动,翻滚,把自己砸进泥水里,试图扑灭火焰。
但灯油浮在水面上,在水里继续燃烧。
蛇的身体翻卷着,烧焦的鳞片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烧熟的血肉。它的嘶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漏气的气囊。
亚兰从火里冲出来,魔力长剑举过头顶。
第二组铭文亮起,剑身上的光弧变成了两层,交叠着旋转。
他跃起来,剑尖朝下,整个人压在剑柄上。
剑从蛇的头顶刺进去,穿透头骨,扎进脑髓。魔力斩击从剑尖爆发出来,在蛇的头颅内部炸开。
蛇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所有的扭动都停了,所有的挣扎都消失了。
然后,像一座山崩塌一样,蛇的身体重重砸在泥水里,溅起的水浪有几尺高。
火焰还在它身上燃烧,发出噼啪的响声。绿色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在火里烧成黑色的焦炭。
五个人站在沼泽里,喘了很久。
亚兰的双腿在发抖,几乎站不住。
他拄着剑,剑尖插在泥里,整个人靠在剑柄上。
他脸上的泥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头发粘在额头上,左肩被蛇尾擦过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
巴顿靠在一根树桩上,捂着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托德的右臂断了,用左手抱着。
肯特的左腿被石头砸中,一瘸一拐。卢卡斯的脸上被蛇鳞划了一道口子,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但没有一个人死。
“殿下……”巴顿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刚才那几下,你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扑过来?”
亚兰把魔力长剑从蛇身上拔出来,重新插回剑鞘。
转过头,看着还在燃烧的蛇尸。
火焰在沼泽上跳动,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他忽然发现蛇的腹部有东西在发光。走过去,用剑尖挑开烧焦的鳞片和血肉。在蛇的腹部,有一块拳头大的晶体,通体碧绿,内里流转着液态的光芒。
是三阶魔核,他把魔核撬出来,在泥水里洗干净,收进腰间的布袋里。这东西他有别的用处。
魔力长剑的第三组铭文需要魔力源来激活,魔核是最好的选择。
镶进剑柄里,他就能在关键时刻释放第三次魔力斩击。
那是他留着对付更难缠的敌人的底牌。
“走吧。”他说,“回镇上。”
卢卡斯跑到土墩边,把麻袋扛起来。
袋子里的块茎还在,三百多斤野外土豆,够全镇吃上一段时间了。
粮仓预算不足,这是他们今天冒险深入沼泽的根本原因。
亚兰看着卢卡斯把麻袋扛上肩,那袋子沉甸甸地压在他受伤的肩膀上,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回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五个人都受了伤,他们带回了三百多斤块茎,还有一条碧鳞蛇。将蛇肉晒成肉干。够全镇再多吃上二十天。还有一枚三阶魔核,那东西的价值无法估量,但亚兰没有打算卖。
更重要的是,亚兰知道了沼泽里有三阶魔兽。下次去要带更强的武器,更多的人手,更完善的计划。
他回到宅邸,在灯下检查伤口。手臂上的刀伤已经结痂了,肩膀上的淤青变成了紫黑色。
他把布条解开,用温水一点点擦洗伤口。
灯油快烧完了,房间里很暗。
窗外的风带着沼泽的腥气吹进来。他把魔核放在桌上,碧绿的光芒映亮了半间屋子。
他从腰间解下魔力长剑,把剑柄末端的封盖拧开,里面有一个凹槽,正好能卡住魔核。
他把魔核推进去,咔哒一声,剑柄上的铭文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第三组铭文,激活了。
他闭上眼,感知了一下枯井。
井水亮着,塔里的魔力很稳定。
那口井在宅邸的后院里,深不见底,井壁上刻满了符文。井水就是媒介,连接着他和某个存在。
他在心里对她说了一句话。
“我回来了。”
井水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清冷得像冬天的泉水。
“你身上有血腥味。”
亚兰笑了一下。“杀了条蛇。”
“三阶?”
“嗯。”
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魔力还太弱。”她说,“用卷轴和魔核来补,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亚兰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但总得先活下来。”
井水又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亚兰闭上眼,听着窗外风吹过树桩的声音。那些树桩在夜色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守着这片被沼泽包围的小镇。
他想起巴顿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想起托德拼死砍向蛇尾的那一刀,想起卢卡斯抱着灯油罐子冲向蛇身的样子。
这些人跟着他,是因为相信他。
而他手里的牌,还远远不够。
他把手伸进布袋,摸到那枚三阶魔核已经镶进了剑柄。
温热的,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明天,他要去找铁匠。把剑柄加固一下,让魔核和铭文之间的连接更稳定。
然后,他要再去沼泽。
下一次,他会做好准备。
第二天一早,亚兰在院子里练剑。
魔力长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银光,他挥剑的动作很慢,每一式都像在泥浆里搅动。
肩膀上的伤还在疼,但他没停。剑柄上的魔核散发着微弱的绿光,第三组铭文若隐若现。
托德断了的手臂用木板固定着,吊在胸前,站在廊下看他。
肯特和卢卡斯坐在台阶上,用布条缠着各自的伤口。巴顿躺在屋里的床上,肋骨上了夹板,正在喝一碗黑乎乎的草药。
看到来了的几人,亚兰把剑插回腰间。
殿下,真是勇猛,这已经是您杀的第二头三阶魔兽了。
亚兰,谦虚的回话。
“不是我杀的。是我们五个人一起杀的。”
托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远处,沼泽的方向升起一道细细的黑烟,那是昨晚的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腥甜味。
亚兰深吸一口气,把剑裹好。
脑中传来少女的声音,问他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今天要去铁匠铺。明天要去沼泽继续挖土豆。后天呢?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他转过身,朝大门走去。
脚步很稳,像踩在实地上。
枯井里的存在没有再说话,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跟着他。
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这片被沼泽包围的小镇。
他笑了一下,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