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田在镇子东边，靠着一条小溪，地势平整。
亚兰带着巴顿和托德准备开垦新的农田。
今年入冬早，地也冻得早，土面上结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巴顿扛着铁锹走在前面，用锹尖在田里戳了几下，戳一个白点，土硬得跟石头似的。
“殿下，你真打算要种地？”巴顿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搓了搓手，“这玩意儿是沼泽里长出来的，挪到旱地里，不就跟把鱼扔岸上一个道理？”
“先种下去再说。”亚兰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土是冻的，捏不碎，硬邦邦的像石头。他把土块在手里捂了一会儿，等化开一点，用拇指碾开，土质偏沙，颗粒粗，不黏手。
“这土太冷了。”托德凑过来看了一眼，“往年种麦子都得等到开春，现在种，种什么烂什么。”
“盖草，锁住温度，这样种子才不会烂掉。”亚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巴顿，你带人去仓库搬四捆干草来。托德，你去铁匠铺找老巴特，问他要点炉灰。”
巴顿和托德分头去了。亚兰一个人站在田垄上，看着这片地。
农田在镇子东边，靠着一条小溪，地势平整，面积不小，是镇上最好的一片地。
但今年入冬早，地冻得早，往年这时候还能种一茬冬麦，今年大概什么都种不了。
亚兰把沼泽挖回来的块茎分成三堆。
三堆差不多大，每堆三四十颗，摆在仓库门口的石板上。
土豆块茎是托德从沼泽深处挖回来的，根须还带着泥，有几颗被铁锹铲破了皮，露出白生生的肉。
托德蹲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干草茎，伸手拨了拨块茎堆，把破皮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殿下，把这些土豆块茎分三堆做什么？”
“一堆种农田，一堆种湿地，一堆种矿坑。”亚兰蹲下来，拿起一颗完整的块茎翻看。
块茎不大，比拳头小一圈，皮是深褐色的，纹路细密，芽眼在顶端，鼓鼓的，颜色比别处浅。
“农田的土都冻了，种下去能行？”托德把草茎吐了。
“所以要试。”亚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试了才知道。”
“这土太冷了。”托德凑过来看了一眼，“往年种麦子都得等到开春。”
“所以要翻地。”亚兰站起来，“巴顿，你带人去仓库搬四捆干草来。托德，你去铁匠铺找老巴特，问他要点炉灰。”
巴顿和托德分头去了。亚兰一个人站在田垄上。农田靠着小溪，地势平整，面积不小，是镇上最好的一片地。往年这时候还能种一茬冬麦，今年什么都种不了。
巴顿先回来了，肩上扛着四捆干草，身后跟着两个猎户。亚兰让他们把干草放在田垄边上，先别急着盖。他拿起铁锹，亲自翻地。
冻土硬，不能硬砸，得用锹尖一点一点凿开，再把凿开的土块翻过来，让太阳晒到底下的湿土。
亚兰翻了两垄，额头就冒了汗。
他脱了外袍，只穿一件单衣，袖子挽到肘上，一下一下地翻。巴顿在旁边看了几锹，也脱了外套跟着翻。两个猎户负责把翻过来的土块敲碎，把里面的石头和草根拣出来。
托德从铁匠铺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筐炉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殿下，老巴特说了，炉灰有的是，不够再去拿。”
“先不用。”亚兰把最后一垄翻完，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把汗，“把炉灰撒在垄面上，薄薄一层就行。然后撒厩肥，再翻第二遍，把炉灰和肥都翻进土里。”
托德照做了。炉灰是黑色的，撒在土面上像一层霜。
厩肥是秋天沤好的，已经发了黑，闻起来有股子酸腐味，但不刺鼻。
亚兰把厩肥和炉灰一起翻进土里，再浇了一遍水。水是从井里新打的，还带着一点温热，浇下去的时候土面腾起淡淡的白气。
“块茎呢？”巴顿问。
亚兰从筐里拿出块茎。他挑了一颗饱满的，翻过来找芽眼。芽眼在块茎的一端，鼓鼓的，颜色比别处浅。
“芽眼朝上。”他把块茎按进土里，覆土只盖过两指厚，“种得太深，地温上不来，芽顶不出来。”
巴顿和托德跟着种。三个人一行一行地种过去，每颗块茎间隔一臂远，不能太密。种完一垄，亚兰让人把干草铺在垄面上，薄薄盖一层，白天掀开晒太阳，夜里盖上挡寒气。
“这样能活？”巴顿蹲在垄边，还是不信。
“不知道。”亚兰说，“但总比不种强。”
第二片田在镇南的湿地边缘，靠近水渠。那片地本来就是湿的，踩上去脚底往下陷，拔出来的时候鞋上全是黑泥。托德先下去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裤腿上糊满了泥，但他说泥是热的，比农田那边的土暖。
“湿地下面有水在淌。”托德指了指水渠方向，“水渠里的水从溪流引过来，带着地热。”
亚兰蹲下来，把手伸进泥里。泥是凉的，但不像农田的土那么刺骨，凉里面带着一点温。他把泥挖开一尺深，底下的泥更黑，更软，混着腐叶，抓在手里像抓了一把湿面团。
“这片地不用翻。”亚兰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泥，“直接在泥里挖沟，把块茎按进去就行。”
巴顿带人在湿地里挖了三条浅沟，沟深不到一尺，把积水引到水渠里排掉一些。
亚兰蹲在沟边，把块茎按进泥里，不覆土，只用湿泥轻轻压住。湿地的泥里有腐叶和黑色淤泥，肥力足，就是太冷，往年种什么烂什么。
“撒草木灰。”亚兰对托德说，“沿着沟撒一圈，吸湿气，也能提地温。”
托德从仓库搬来一筐草木灰，沿着三条沟撒了一圈。灰是灰白色的，撒在黑泥上很显眼。亚兰在湿地四周也撒了一圈，把整片地围起来。
“殿下，要不要盖草？”巴顿问。
“不用。湿地有地热，比别处暖。盖了草反而闷。”
三个人在湿地里忙到中午。太阳从云缝里露了一会儿脸，又缩回去了。
亚兰站起来的时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手指冻得发紫，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第三片田在镇北的废弃矿坑。矿坑在镇子北边的山坡上，离镇子走路要小半个时辰。
坑口不大，但里面很深，石壁挡风，坑底比外面暖和得多。
亚兰带着巴顿和托德爬上去的时候，矿坑入口的碎石缝里居然长着几棵绿草，叶子细长，颜色是深绿的。
“这地方比镇子里暖和。”巴顿蹲下来摸了摸草叶。
亚兰走进矿坑。坑底有积水，水不深，只到脚踝。水从石壁上渗出来，顺着石壁往下流，在坑底聚成一小片浅水。
积水旁边是黑褐色的土层，土层上有一层极薄的白色结晶。
亚兰蹲下来，拈了一点结晶放在舌尖。涩中带苦，还有一股子极淡的凉意，从舌尖往喉咙里钻。他吐出来，站起来。
“矿坑下面有魔石矿脉。”他说，“这些结晶是矿脉渗上来的。”
“魔石矿脉？”巴顿愣了一下，“殿下，那这东西值钱啊。”
“不值钱。浅层矿脉，杂质多，采不出正经魔石。但块茎可能喜欢这个。”亚兰指了指石缝里那些绿草，“你看这些草，长在石缝里，根扎得比外面深。下面的土比外面暖，比外面肥。”
他让人把坑底的碎石清开，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土层。
土层比外面厚，也比外面松软，抓一把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点潮气。亚兰把块茎按进土里，覆土比农田那边更薄，只盖过块茎本身。
“矿坑挡风，地温高，不用盖草。”亚兰种完最后一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但坑底有水，不能浇太多。水多了会烂根。”
三个人从矿坑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北边的天还是阴着，风从山口灌下来，比早上更冷。亚兰站在矿坑口往下看，镇子在远处缩成一小片，屋顶上飘着炊烟，细细的，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殿下，三片田都种完了。”巴顿把铁锹扛在肩上，“接下来怎么办？”
“每天来看一次。”亚兰说，“农田看土温，湿地看积水，矿坑看石缝。哪片先出芽，哪片就是它的地。”
那天夜里，亚兰回到宅邸，在灯下把三片田的位置画在纸上。
农田在东，湿地在南，矿坑在北。东边地平，日照足，但冬天土冷得早。
南边湿，地暖，但积水多，怕烂根。北边矿坑最暖，土最肥，但地方小。
他放下笔，闭上眼，感知了一下枯井。
井水亮着，但比平时暗。他在心里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样？”
井水闪了一下。她的声音传来，很短。“在打。等我。”
亚兰睁开眼，口袋里的水珠也跟着亮了一下。
他把水珠摸出来放在桌上，蓝光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水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