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维京人首领罗洛

作者:雨落风声66 更新时间:2026/10/7 12:24:21 字数:2957

维京人退到盐田边缘之后,安塞尔以为他们会在那里重整旗鼓,等天黑再来一波。但接下来半个时辰,海面上没有再传来号角声,营地里也没有动静。篝火还在烧,烟还在升,但那些黑压压的人影缩在废墟后面,不出来。

他正纳闷,皮特从箭垛后面探出头,往北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领主,你看。”

安塞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盐田边缘的碎石堆后面,走出一个人来。

周围的维京人往两边退,让出一条路,退得很远,远到那个人身边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碎石堆上只剩下他自己,站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像一块黑色的礁石从海面上浮出来。

罗洛,听说是一名五阶的维京战士。

安塞尔在望远镜里见过他,但真人的压迫感远超镜片能传递的。他穿一件铁环甲,甲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肩上披着狼皮,狼头搭在右肩,龇着牙,眼窝里嵌着两颗黑曜石,在火光里偶尔反一下光,像狼在眨眼。

手里拎着把双手斧,斧柄有手臂长,斧刃有脸盆大。斧刃上刻着符文,暗红色的光在凹槽里流动,像血在石头缝里渗。

他没有急着往城墙走。他站在碎石堆上,抬头看鲁昂。

他看得很慢,从北门看到南门,从城墙看到塔楼,从塔楼看到城门楼上的安塞尔。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弓箭手、弩炮、堆在箭垛后面的石头和木料,最后停在城门楼上,停在安塞尔身上。

安塞尔攥着望远镜的手出汗了。隔着几百步,他感觉罗洛在看他,像屠夫在看案板上的肉。

罗洛把目光收回去。他把斧头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他把斧头举起来,双手握住,斧刃朝前,往城墙方向劈了一下。

动作很慢,甚至可以说漫不经心。斧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往下落。

空气被斧刃撕裂,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几十步外的箭垛上,一道裂痕从垛口延伸到墙根,石头碎屑簌簌往下掉,砸在城墙下面的尸堆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安塞尔站在城门楼上,看着那道裂痕。裂痕不浅,足以让石头松动。他听见身后有石块掉落的声音,砸在城墙上又弹开。

城墙上的弓箭手和预备队全停住了,手里的武器停在半空,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裂痕。

然后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城墙上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像风吹过枯草。

“站住!”安塞尔吼道。他的声音在城墙上滚过去,压住了那些吸气声。“各就各位!弩炮上弦!弓箭手搭箭!”

皮特跑过来,脸上的刀口还在渗血。他往城墙下面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领主,那是什么东西?”

安塞尔没有回答。他看着罗洛把斧头放下,转身走回营地。维京人跟着他,没有继续攻城。篝火重新烧旺,烤肉的味道飘过来,混着血腥味钻进鼻子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唱,歌声粗粝,像砂纸在石头上磨。

安塞尔靠在箭垛上,手在发抖。他刚才看见罗洛劈出那一斧,斧刃离城墙至少还有二十步。隔着二十步,用斧风劈裂了城墙上的石头。

他把弩炮队长叫过来。莫里斯以前是红岩城法师塔的机械师,由于在法师塔中公然质疑教会的猎巫行动分明就是欲加之罪,而且在酒馆里喝酒的时候,大放厥词,说那什么教皇狗养的,兜售什么赎罪券,依我看,就是想敛财吧。

喝到起劲的时候,甚至直接站到吧台上演讲,公然抨击教皇一些愚蠢的教义解读。

酒馆里的酒友们,纷纷表示赞许,由于太过热闹,被某些小鬼偷偷举报,传到了当地教会执事的耳朵里,最终因为这些言论被从红岩城赶出来,流落到鲁昂。

鲁昂的弩炮是他修的,鱼叉弩箭也是他改进的。他跑过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上沾着灰。

“还有多少鱼叉弩箭?”

“不到五十支。”莫里斯咽了口唾沫,“领主,鱼叉弩箭能穿四阶魔兽的皮。罗洛如果只是五阶,应该能伤到他。但如果他躲呢?”

安塞尔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北边的天空。烟柱还在升,篝火还在烧。城墙上的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祷告,有人在擦武器。没有人再往后退,但安塞尔能感觉到,他们都在等着什么。

那天下午罗洛又出来了。这次带了一队人,大约五十个。他们推着一辆大车,车上装着一根从长船上拆下来的桅杆。桅杆顶端削尖了,包着铁皮,铁皮上全是锤子砸出来的凹痕。他们推着车往城门走,车轮碾过盐田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安塞尔立刻明白了。撞门锤。

“所有弩炮瞄准那辆车。”

二十四架弩炮同时发射。鱼叉弩箭飞出去打在大车上。第一支穿透车轮,车轮碎了,大车歪了一下,桅杆从车上滚下来。

第二支打在桅杆上,桅杆裂开一条缝。第三支和第四支打进推车的人群,把两个人钉在地上。后面的弩箭跟着落下来,推车的人往两边散,有人被钉在盐田的烂泥里,有人拖着伤腿往回爬。

但罗洛冲了上去。他从碎石堆后面出来,速度比安塞尔预想的快得多。他一只手抓住桅杆,把裂开的桅杆从地上拽起来扛在肩上。

桅杆很沉,他扛着它跑起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碎石在他脚下碎成粉末。另一只手拎着斧头,斧刃上的符文在日光里暗沉沉的,偶尔闪一下。

他冲到城门前,把桅杆对准城门,用肩膀撞上去。

城门震了一下。门板上的铁条弯了。

城门后面的预备队被震得往后倒,有人摔在地上,有人被弹开。木屑从门框上掉下来,簌簌地落在他们头上。

罗洛退后两步,又撞了一次。铁条断了一根,木头裂开一条缝,缝隙里透出城门后面的火光。门框上的石头松动,碎石往下掉。

安塞尔冲到城门楼上往下看。罗洛在城门外,扛着桅杆准备第三次撞门。他抬头看了一眼安塞尔,嘴角咧了一下,像是在笑。

安塞尔拔出剑。“弩炮打他。”

最后一架弩炮发射了。鱼叉弩箭从城墙上飞下去,对准罗洛的胸口。罗洛看见了。没有躲。他把桅杆从肩上卸下来往旁边一扔,双手握住斧柄,把斧头举过头顶。

弩箭飞到一半,罗洛的斧头劈了下去。

斧刃劈在鱼叉弩箭上。铁矛头被劈成两半,木杆碎成木屑。

铁片尾翼崩开,碎片飞溅,有的扎进罗洛的肩膀,有的扎进他的腿,有的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划出一道血痕。

罗洛把斧头放下来,看着城墙上。血从他的肩膀和腿上渗出来,把铁环甲下面的皮衣染红了。

他站在那里,扛着桅杆的维京人已经跑远了,推车的人趴在碎石后面,城门外的空地上只剩他一个人。

安塞尔站在城门楼上,看着罗洛。罗洛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撞在一起。

罗洛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他确实在笑。然后他弯下腰,把斧头插进地上的碎石里,转身走回营地。

那天傍晚维京人拔营了。

他们抬着伤员和尸体,把能带走的东西全部搬上长船。

长船一艘接一艘离开海岸,驶进雾里。龙头船首在雾中消失,红黑相间的船帆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天边。

安塞尔站在城墙上,看着最后一艘长船消失。剑插在箭垛上,手还攥着剑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住了。

城门外的壕沟里全是尸体,盐田上全是血。

城墙上的裂痕有几十处,箭垛塌了好几段。塔楼上的火把灭了两座,城门上的铁条断了一半,门板上那道裂缝能伸进去一只拳头。

预备队死伤一百多,弓箭手死了二十几个。鱼叉弩箭只剩三支。

但鲁昂还在。

他转过身看着城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祷告,有人抱着孩子亲。安塞尔走过他们,走回城楼。他把地图铺在桌上,拿起笔,在鲁昂旁边画了一个圈。

暂时。他在心里说。只是暂时。

他坐在城楼里,把今天的日志写完。

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重。写完之后他把日志合上,走到窗边。

南方的天空是干净的,没有烟,没有火。通往南方的官道上,有火光在移动,那是难民的火把。

安塞尔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窗户关上,把火把拨暗,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修城墙,补弩箭,收难民。还有一件事。他得派人去红岩城,告诉新领主,维京人来了。

鲁昂暂时守住了,但下一次呢?

他不知道。但今晚,他只想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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