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京人的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之后，罗洛坐在营地里的石头上，用手硬生生把肩膀上扎的弩箭碎片一块一块拔出来。
每一块碎片拔出来，血就喷涌一下，罗洛用拇指按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奥丁把烧红的铁片按上去，滋啦一声，青烟冒起来，肉烧焦的气味混进篝火的烟里。
罗洛盯着火堆，看着那块铁片从暗红变成黑，最后缩成一颗不起眼的渣。
“首领，城墙上的弩炮比我们预想的多，硬冲，损失太大。”奥丁把取下的铁片收起来，将炭盆里的铁片收拾起来，“二十四架。南边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奥丁把炭盆放下，坐到罗洛对面。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肉，用牙撕下一块嚼着，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罗洛把最后一块碎片拔出来扔进火里。他拿起斧头，拇指试了试斧刃，斧刃上被弩箭崩出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他盯着那个缺口看了一会儿。
奥丁在粗略估算一下。
首领，今天这几波冲锋，我们阵亡了四十三个勇敢的维京战士，伤了二十一个，云梯折了四架。
对面二十四架弩炮，我们打掉的不到三架。按这个换法，冲到城墙下面之前，人先死一半。
罗洛没说话。他把斧头横在膝上，手指沿着刃口滑过去，停在缺口的位置。
“盾牌挡不住。”奥丁继续说，“鱼叉弩箭能穿铁皮，穿透第一面盾牌之后还有余力扎进后面的人。今天死的人里面，有一半是被同一支弩箭串了两个人。南边人管这个叫串鱼。”
“我见过。”罗洛说。
明天继续，这群南方人仗着弩箭的远射确实给了我们不小的伤亡，不过，我有办法应付。
奥丁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撕下第二块干肉，递给罗洛。罗洛接过去嚼了两口，眼睛盯着篝火。
首领，那您的意思是。
之前我硬接了他们几只弩箭，这玩意威力确实大，让我也受了点小伤，不过，冲击力有限，只要我们把船锚拖上岸就可以了。
“船上的锚。”奥丁愣了一下。“锚？”
“铁锚。十艘船，每艘两个锚，二十个。全部搬下来。”罗洛把干肉咽下去，“盾牌挡不住鱼叉弩箭，是因为箭的动能太大。铁皮能卸掉一部分，但不够。铁锚比盾牌重，比盾牌厚。把锚串起来，横在阵前，弩箭扎在锚上，动能就吃掉了。”
奥丁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铁锚当盾牌用？那东西一面就比人重，怎么扛？”
“不扛，就拖。”罗洛用斧头柄在地上画了一道线，“两个人拖一个锚，锚在地面上拖，弩箭射过来扎在锚上，人躲在锚后面。锚链缠在身上，弩箭的冲力被锚的重量吃掉了，拖锚的人只是被推一下，不会被穿透。”
奥丁把干肉塞进嘴里嚼着，腮帮子鼓起来。他嚼了一会儿，把肉咽下去，点了点头。
“行。二十个锚，四十个人拖。剩下的人跟在后面爬城墙。弩箭打锚，我们就爬。弩箭打人，锚就往前推。”奥丁顿了顿，“但有个问题。锚只有二十个，正面也就一百步宽。二十四架弩炮，一半打正面，一半打两翼。正面能挡住，两翼怎么办？”
罗洛把斧头举起来，对着火光看了一眼。刃口的缺口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两翼不挡。两翼的人散开，间隔五步以上。鱼叉弩箭打散兵，一发只能串一个。串一个，后面的人就冲上去了。”
奥丁盯着罗洛看了几息，然后笑了。“首领，你什么时候学会算这些的？”
“被弩箭扎了两次之后。”罗洛把斧头放下，站起来，“明天早上，把锚从船上搬下来。”
奥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撞门的桅杆呢？”
“桅杆用。铁锚拖到城门前面，当掩体。人在锚后面搭桅杆，撞门的时候弩箭打不到。”罗洛往帐篷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城墙上的火把在风里晃，把守军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有一件事。”罗洛说，“明天分三波。第一波拖锚，第二波带云梯，第三波跟在后面。第一波退下来，第二波顶上。车轮转，不给他们喘气的工夫。”
奥丁把刀抽出来，在袖子上蹭了蹭。“行。我去安排。”
第二天天亮之前，维京人动了。
二十个铁锚从船上拖下来，锚爪朝外，锚链缠在拖锚人的腰上，打了死结。
四十个人拖锚，二十个锚并排横在阵前，锚与锚之间留了半步的空隙。
锚后面是第二波，扛着云梯，猫着腰。第三波跟在最后，手里拎着斧头和短刀，等着第一波退下来就往上冲。
安塞尔站在城门楼上，看着维京人的阵型变了。昨天是一片盾牌墙，今天变成了一排黑黢黢的铁疙瘩。他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认出了那是锚。
“铁锚。”莫里斯站在旁边，声音很紧，“他们把锚拖上来了。鱼叉弩箭打铁锚，动能全被锚的重量吃掉。打不穿。”
安塞尔把望远镜放下。“弩炮打拖锚的人。”
二十四架弩炮同时发射。
鱼叉弩箭飞出去，打在最前面的三个铁锚上，火星四溅，铁锚被砸出三个坑。
拖锚的人被震得后退一步，但锚没倒，人也没受伤。
后面的弩箭打在两翼的散兵线上，一箭穿透了一个维京人的胸口，扎进后面第二个人的胳膊。
两个人倒下去，旁边的维京人散得更开，间隔从五步变成七步。
第二波弩箭射出去，又打中铁锚。这次有一支弩箭扎进了锚爪之间的缝隙，铁矛头卡在里面，箭杆在锚后弹了一下，扎进拖锚人的肩膀。
那个人闷哼一声，但没有松手，旁边的人补上来替他分担了锚链的重量。
维京人开始往前推。铁锚在地面上拖，碎石被犁出二十道沟。
弩炮还在射，但命中率越来越低，拖锚的人学会了走之字形，锚在地上左右晃动，弩箭要么打在锚上，要么从锚的间隙里钻过去扎在后面的地上。
安塞尔看着维京人一步一步逼近。铁锚推到离城墙一百步的时候，他下令换箭。
弩炮停了，弓箭手上去，普通箭对铁锚没用，但能射拖锚的人。
箭雨落下去，维京人举盾挡，盾牌挡不住鱼叉弩箭，但挡普通箭够用了。
几支箭从盾牌的缝隙里钻进去，扎在拖锚人的胳膊和腿上，有人倒下去，旁边的人立刻补上来。
铁锚推到了壕沟边上。拖锚的人把锚往壕沟里一推，锚砸在沟底的尖木桩上，木桩被砸断了一片。
后面的维京人踩着锚和断木桩跳过壕沟，冲到城墙下面。云梯架起来，铁钩挂在箭垛上。
安塞尔拔剑，预备队准备上城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