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洞里的预备队冲上城墙,但这一次维京人没有像上次那样往上爬。
他们站在云梯下面,举着盾牌挡石头,让后面的人往上爬。
爬上城墙的维京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背着着火油。
他们把火油罐扔上城墙,陶罐碎在石头上,火油溅开,接着在城下射出一支火箭,城墙上的木料掩体就都烧起来了。
安塞尔冲到火头前面,用盾牌压火。火压灭了,但他的盾牌烧穿了一个洞。
他抬头看城墙下面,维京人还在往上爬,云梯一架接一架。他转身看城门楼,城门上方的裂缝比昨天更宽了,碎石还在往下掉。
罗洛站在壕沟边上,看着城墙上的火。他没有急着冲。他等第一波退下来,第二波顶上。
第一波死了三十多个,第二波踩着尸体往上爬。云梯断了三架,又架了三架。守军的石头砸完了,开始拆城墙上的石砖往下扔。
打到中午,维京人退了一波。安塞尔靠在箭垛上喘气,左臂上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他数了数活着的人,城墙上的守军还剩七十多个,预备队还剩五十多个。弩炮的鱼叉弩箭只剩七支。
罗洛站在营地前面,看着城墙。奥丁走过来,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
“首领,正面推不动了。铁锚挡弩箭好用,但爬城墙的人不够。守军把石头拆完了,我们的人爬上去就被砸下来。”
罗洛把斧头扛在肩上。“下午换打法。铁锚推到城门前面,桅杆架在锚上,撞门。我亲自去。”
奥丁看了一眼城墙上的裂缝。“城门上方的裂缝够大了。再撞两下,上面那块墙整个塌下来。”
罗洛把斧头从肩上取下来,拇指试了试刃。斧刃上的缺口还在,但刃口还是亮的。
“那就撞。”
那天下午,维京人把铁锚推到城门前面,桅杆架在锚上,顶端对准城门。罗洛站在锚后面,双手握着桅杆。
弩炮打了一发,鱼叉弩箭扎在铁锚上,铁锚晃了一下,但没有倒。罗洛把桅杆往前推,撞在城门上。
城门震了一下。门板上的铁条弯了,裂缝从门板中间往两边延伸。罗洛退后两步,又撞了一次。铁条断了一根,木头裂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的石条。
安塞尔冲到城门楼上往下看。罗洛在城门前面,桅杆对准城门,准备第三次撞。安塞尔拔出剑。
“弩炮打他。”
最后一架弩炮发射。鱼叉弩箭从城墙上飞下去,对准罗洛的胸口。罗洛看见了。他没有躲。他把桅杆从锚上卸下来,横在身前,弩箭扎在桅杆上,铁矛头扎进去半寸,卡住了。罗洛把桅杆往地上一杵,弩箭连着桅杆一起砸在碎石上,木屑飞溅。
他松开桅杆,从腰里拔出斧头。他冲到城门前,斧头劈在门板上。
斧刃砍进铁皮包边的门板,砍进去三寸深。他拔出斧头,又劈了一斧。
铁皮裂开,木头碎屑飞溅。第三斧劈下去,门板裂开一道缝,一根铁条崩断了。
安塞尔抓起一根长矛从城门楼上跳下去。矛尖对准罗洛的胸口。
罗洛拔斧头,卡在门板缝里拔不出来。长矛扎进他的肩膀,扎穿铁环甲,扎进去两寸深。血喷出来溅在安塞尔的脸上。
罗洛闷哼一声,松开斧柄,一只手抓住矛杆,把长矛从肩膀上拔出来。
血涌出来染红了半边铁环甲。他把长矛扔在地上,另一只手掐住安塞尔的脖子。安塞尔被掐得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眼睛开始翻白。
然后莫里斯冲下来了。他从城门洞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支鱼叉弩箭。
他把箭扎进罗洛的后腰,铁矛头穿透铁环甲,扎进去三寸。
罗洛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松开安塞尔的脖子。安塞尔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罗洛转身看莫里斯。莫里斯往后退,罗洛的拳头已经砸过来了。
拳头砸在莫里斯的胸口,莫里斯飞出去撞在城墙上,胸口凹下去一块,嘴里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不动了。
罗洛把腰间的弩箭拔出来扔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肩膀和腰间的伤口,血从两个地方往外涌。奥丁从后面跑上来,手里拎着罗洛的斧头。
“首领,撤吧。你今天流了太多血。”
今天算你走运,愚蠢的南方人,下次我会让你们见识到维京海盗的厉害,定要送你去见海上死神。
罗洛接过斧头。他走到城门边上,一只手抓住门板上裂开的铁皮,用力一扯,整块铁皮被扯下来。他把铁皮扔在地上,转身走回营地。
全军撤退。
随着罗洛一声令下,其余的维京海盗,纷纷停下进攻,朝着盐田的方向撤离。
当罗洛走到盐田边缘的时候他停住脚,回头又看了一眼城墙。
安塞尔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站着,满脸是血,脖子上有一道紫黑色的掐痕。罗洛看了他一会儿。
奥丁凑上来:“首领,那小子命真大。你刚才要是多掐三息,他就没了。”
罗洛把斧头插回腰里。“他死不死无所谓。那个拿弩箭扎我的,才要紧。”
他继续走,消失在营地的帐篷里。
那天傍晚维京人又冲了一次。这一次没有罗洛,但维京人像是发了疯,扛着云梯往城墙上冲。
守军拼了命挡,预备队死伤过半,城墙上的石头用完了,开始拆城里的石板路。弓箭手的箭用完了,开始用石头砸。
天快黑的时候维京人退了。
盐田上堆满了尸体,壕沟里的水被血染成暗红色。城墙上的箭垛塌了七八个,城门上的铁皮被扯光了,门板裂着大缝,靠里面的铁条撑着。
安塞尔靠在城门楼的墙上,喘了很久。他低头看莫里斯。莫里斯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嘴里还在冒血。军医蹲在旁边,脸上一片死灰。
“领主。”军医抬起头,“肋骨断了六根,肺穿了。能撑多久看天。”
安塞尔蹲下来,握住莫里斯的手。莫里斯的手指动了动,嘴唇翕了一下。安塞尔凑近听。
“鱼叉弩箭……尾翼……铁片……还能用……”
安塞尔点头。他站起来,转身看着城墙外面的盐田。维京人的营地里篝火在烧,罗洛坐在篝火旁边,肩膀上的伤口缠着布条,布条渗着血。
那天夜里安塞尔没睡。他坐在莫里斯旁边,看着军医给莫里斯扎针灌药。
莫里斯撑到后半夜,呼吸越来越浅,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停了。军医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安塞尔把莫里斯的手放平,站起来走到城楼上。
他站在箭垛后面看着北边的营地,篝火还在烧,罗洛的人影还在。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城楼,把地图铺开,在鲁昂旁边画了一个圈。
第二天早上,维京人拔营了。
长船一艘一艘离开海岸,驶进雾里。罗洛站在最后一艘船的船首,斧头插在船头的龙嘴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鲁昂的城墙,城墙上的裂缝和塌掉的箭垛在晨光里清清楚楚。然后船驶进雾里,消失不见。
安塞尔站在城门楼上看着最后一艘船消失。
城墙上的守军在哭,在笑,在跪下来祷告。安塞尔转过身看着城里。城北区已经拆没了,城南区还有一半。
铁匠铺的炉子灭了,木匠铺的锯子停了。预备队死了一百多个,弓箭手死了二十多个。莫里斯死了。
但鲁昂还在。
他走下城墙走到南门。南门外面挤满了难民,比昨天多了一倍。他站在门洞里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脸。
安塞尔对看守的卫兵说,打开城门,让难民们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