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京长船在海上已经航行了五天。
直到第六天雾才稍微薄了一些，能看见远处海岸线的轮廓。奥丁爬上前桅的横杆看了一会儿，然后朝下面喊。
“首领。前面是石崖湾。”
罗洛站起来走到船首。石崖湾的海岸线像一条灰褐色的线横在雾和海的交界处。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奥丁说：“靠岸。”
长船在石崖湾靠了岸。这是他们来时经过的第一个村子，当时烧过一遍，房子全塌了，只剩下石头墙基和烧焦的房梁。
但维京人靠岸不是因为这里。罗洛站在船首看的时候，发现石崖湾北边的海湾里多了三艘船。不是维京人的船。船身是浅色的，船帆没有竖条纹，桅杆矮，吃水浅。
“南边来的？”奥丁也看见了。
“商人。或者探子。”
罗洛带了二十个人下船。沙滩上还留着上次烧过的黑灰，踩上去软软的混着碎贝壳。
他们沿着海岸往北走，走到海湾的入口处。三艘船停在浅水里，船上没有人。沙滩上有脚印通向岸边的树林。
罗洛打了个手势，二十个人散开钻进树林。树林里光线很暗，脚下的落叶厚厚一层踩上去没有声音。走了大概一炷香，前面有火光。罗洛停下来蹲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一片空地。
空地上搭着三个帐篷，帐篷中间有一堆篝火，火上架着铁锅。五个人围着篝火坐着，手里端着碗正在吃东西。
罗洛看了一会儿。这五个人穿的是厚棉衣，腰上别着短刀，没有盔甲。帐篷后面堆着木箱，箱子上盖着帆布。有一个箱子没盖严，露出里面的东西是铁器。箭头、矛尖、短刀，码得整整齐齐。
“军需物资。”奥丁在他耳边说。
罗洛点头，他站起来从树干后面走出来。五个人同时抬头，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恐惧。
有一个人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刀，罗洛的斧头已经劈出去了。斧风扫过篝火，火苗歪了一下，铁锅被掀翻，滚烫的汤泼在地上。那个人倒下去，短刀还没拔出来。
剩下四个人往帐篷里跑。维京人追上去，斧头劈在帐篷布上，帐篷塌了，里面的人被压在布下面。维京人用脚踩住用矛捅下去。
罗洛走到木箱前面把帆布掀开。铁器码得整整齐齐，箭头是新的，矛尖磨得发亮，短刀的柄上缠着皮条。他拿起一把短刀看了看，刃口很薄钢火不错。他把短刀扔回箱子里。
“把这些物资全都搬上船。”罗洛一声令下。
维京人把木箱抬起来往海边走。
罗洛走在最后面，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空地。篝火还在烧，铁锅翻在地上，汤渗进土里。五个人躺在帐篷周围，血从他们身下流出来渗进落叶层里。
他转过身继续走。走到沙滩上的时候看见那三艘船的船身上有字。他用斧头柄刮掉船身上的泥浆，露出两行刻字。他不认识南方的文字，但奥丁认识。奥丁凑过来看了一会儿。
“红岩城。第三运输队。”
罗洛点了点头。他把船身上的字刮掉，然后对奥丁说：“船上的东西搬空，船烧了。”
维京人把三艘船上的东西搬空堆在罗洛的船甲板上。
有铁器，有粮食，有布匹，还有两箱箭。
然后他们点着火把把三艘船一艘一艘点着。火从船尾烧起来烧到船帆烧到桅杆顶。三根桅杆在火光中烧断倒进海里，嗤的一声白烟冒起来。
三艘船在浅水里烧成了一片火，火光映在罗洛的脸上，他的影子投在沙滩上拉得很长。
奥丁站在罗洛旁边看着烧船。“首领，红岩城的运输队，后面肯定还有。”
罗洛从怀里摸出那张从帐篷里捡来的单据递给奥丁。“念念。”
奥丁接过去借着火光看了一会儿。“下一批军需从红岩城出发，走陆路，经鲁昂南边的官道往北送。日期是七天后。”
罗洛把单据折好塞回怀里。他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三艘船烧，烧到后半夜才灭。火光映在天上像一颗不肯落下去的星。
然后他回到船上躺下闭上眼睛。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晃，他听着浪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早上长船拔锚。维京人的船队离开石崖湾往北走了一段，在鲁昂北边三十里的一个无人海湾里下了锚。这里离鲁昂不远不近，站在岸上能看见鲁昂的灯塔，但灯塔上的人看不见他们。罗洛让人把船上的东西卸下来在岸上搭了临时营地。铁器、粮食、布匹、箭，全部堆在帐篷里，留了二十个人看着。
然后他带着剩下的人回到船上，把长船开进雾里。奥丁站在他旁边看着雾把鲁昂的灯塔吞掉。
“首领，去哪？”
罗洛把斧头握在手里看着前方灰白色的雾。
“绕一圈。看看他们的南边。”
奥丁愣了一下。“南边？首领，南边是红岩城，再往南是山脉。路远，补给不够。”
罗洛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拿弩箭扎我的机械师，是从红岩城来的。鲁昂的领主，也是从红岩城来的。南边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我不知道。但我得看看。”
他把斧头插在船首的龙嘴里，海风把狼皮吹得猎猎响。他盯着雾的深处眼睛一眨不眨。
奥丁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嘿嘿笑了。“行。反正船上的粮食还够吃半个月。你说往哪走就往哪走。”
长船在雾里转向往南驶去。罗洛站在船首，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去管。他想着那张运输单上的日期，想着七天后的官道，想着南边还没有烧过的城市。
罗洛走到船首，把斧头从龙嘴里拔出来。斧刃上还嵌着弩箭的铁片碎片，他用拇指把碎片一粒一粒抠出来扔进海里。
碎片落在水面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三道疤，掌心有厚厚的茧。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咯咯响。
“奥丁。鲁昂的城墙，你看了没有？”
“看了。裂缝十七处，最大的在城门上方三指宽。箭垛塌了八个，城门铁皮全被扯了。”
罗洛沉默了一会儿。“不够。下次去的时候，我定要把那城门整个劈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