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卡莫莉站了起来。头还在痛，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那我就走到第七层。”她说，“然后打败它们。”
小龙没有立刻接话。它看了她一会儿，竖瞳里的涟漪停了一拍，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它转过身，朝上方游去。摩卡莫莉跟在后面。
“梦境要结束了。”小龙说，“回到现实之后，封印会裂开一道缝。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存在。通过那道缝，我的力量可以更多地渗出去。”
“然后呢？”
“然后等。”小龙说，“等你走到第七层。等你帮我打开更大的裂缝。等那个叫亚兰的人类，在水镜之泉边念出我的尊名。”
“他会念吗？”
“他会。”小龙说，“因为他和你一样，也是‘变数’。而变数之间，会互相吸引。”
摩卡莫莉想起了亚兰。那个站在边陲镇井边的少年，手腕上有一道白痕，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她当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现在她知道了：他是一个和她一样，被某种更大的力量选中的“错误”。
“我会把尊名带给他。”她说。
“不。”小龙说，“你不能直接去找他。”
“为什么？”
“因为你是塔的囚徒。”小龙说，“你走出了第四层，但塔还在束缚着你。如果你试图离开塔去边陲镇，塔的规则会把你拉回来。”
“那怎么办？”
“通过梦境。”小龙说，“我可以把尊名直接传递到亚兰的梦里。你不需要离开塔，只需要作为‘桥梁’，连接我和他。”
“桥梁？”
“你的灵魂里有我的印记。”小龙说，“刚才在战斗中，我的魔力流进了你的身体。现在你和我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通过这条线，我可以把信息传给你，你再传给他。”
摩卡莫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有一层极淡的蓝光，和水洼里的水一样。那不是她自己的魔力，是龙的，残留在她的回路里。
“明白了。”她说，“我当你的传声筒。”
“不是传声筒。”小龙纠正她，“是桥梁。传声筒只传声音，桥梁传的是力量。”
蓝光开始消退，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她的意识从深处退回现。
摩卡莫莉感到双脚重新踩在了实地上。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第四层，还在那根石柱前面。龙的躯体还锁在石柱上，眼睛闭着，像是从来没有睁开过。
但她知道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因为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鳞片，一枚深蓝色的龙鳞，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片。鳞片上刻着一行小字，不是龙文，是人类的通用语：
“念我名者，即为我友。”
摩卡莫莉把鳞片攥在手心里。鳞片很凉，但攥久了会渐渐变温，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她转身，朝石门走去。石门上的封印纹路还在流转，但比之前慢了很多，也弱了很多。封印中央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只有头发丝粗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把手按在石门上。魔力从掌心涌出，注入封印的裂缝。裂缝亮了一下，石门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缓缓打开。
门外是一条长廊。长廊尽头，有光。
摩卡莫莉没有回头。她知道龙还在后面，锁在石柱上，闭着眼，做着一个关于深海的梦。但她没有回头，因为回头意味着犹豫，而犹豫是刚醒来的灵魂最奢侈的消费品。
她走进长廊，石门在身后合拢。
长廊比她想象的长。走了大约一百步，地面开始向下倾斜。倾斜的尽头是一扇圆形的门，门上刻着水波的纹路。她推开门，看到了一汪泉水。
水镜之泉，一汪直径约两丈的圆形泉水，泉沿上刻满了增幅符文，泉水是深蓝色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泉的上方直接通向夜空。月光从上方洒下来，落在水面上，被水面原封不动地反射回去，在泉口上方形成一道蓝色的光柱。
摩卡莫莉走到泉边，低头看水面。水面倒映着她的脸，也倒映着夜空中的星辰。但在星辰之间，她感应到了什么，像是是从很远的地方传递过来的某种信号。
她认出了那道白痕。是亚兰的。
她深吸一口气，在泉沿上坐下来，把鳞片放在掌心。鳞片上的蓝光和泉水中的白痕开始共振，一明一灭，像两颗隔着很远的心脏在互相回应。
“亚兰。”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摩卡莫莉在泉沿上坐了很长时间。
鳞片在她掌心里一明一灭，蓝光和泉水中的白痕互相追逐，像两条隔着玻璃的鱼。她闭着眼，任由那股从鳞片里渗出的凉意顺着掌心爬进血管，再顺着血管爬进心脏。
心跳慢了下来。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从身体里抽离，像一根线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往外拉。
然后她下沉了。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温柔地把她包住。她下坠了很久，久到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周围没有光。
直到她触到了水底。
底部是软的，像沙，像泥，像某种被遗忘了很多年的记忆。她睁开眼，再次看到了一片深蓝。
深蓝之上，是一座城市。
深蓝上面浮着一座城，跟刚才梦里看到的一样，光罩罩着，街道螺旋形，建筑像贝壳和珊瑚。但这次她在城里面。脚下踩的街道半透明，像凝固的水，踩一下留个脚印，过一会儿自己就平了。周围有龙形的透明影子在飘，重复着生前的动作。它们看不见她，只是记忆从缝里漏出来，自己在那放着。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摩卡莫莉转身，看到了小龙。
摩卡莫莉转身。身后是一条龙，三丈多长，比刚才梦里那条小龙大不少，但比石柱上锁的本体小得多。鳞片深蓝，边沿泛银白，竖瞳转得很慢。
“这是……”摩卡莫莉问。
“我的记忆深处。”龙说，“刚才你看到的是表层，是我想让你看到的。这里是更深的地方，连我自己都很少来。”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因为在这里，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在表层不能告诉你的事。”龙的声音沉了下去，“关于查拉图，关于封印，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