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卡莫莉的心跳快了一拍，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查拉图不是人类。至少，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他的灵魂里有某种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不是魔族，也不是神族，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存在。他站在我们这边对抗魔族时，我以为他只是天赋异禀。后来我才明白，他看这个世界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
龙的声音里有一丝很淡的苦涩，像海水里的盐，尝不出来，却确实存在。
战争结束时，魔族退去。查拉图却发现了一个秘密：龙族的力量可以作为封印的燃料。九阶的龙，是世界上最好的魔力来源。只要把四大龙王全部封印，用他们的力量维持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就能永久封印魔族的入口。
“四大龙王？”
“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海洋与水之王，天空与风之王。”
我是水。在我之前，青铜与火之王已经被封；大地与山之王也遭了毒手，只是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封印。
我是第三个走进封印的。风是最后一个，也最难捉摸。查拉图找不到风，所以才来找我。
“所以他背叛了你们？”
“他说那不是背叛，是牺牲。”龙说，“他说龙族活得太久，占据了太多力量，是时候为世界做点贡献；封印不是死亡，而是另一种永生。”
龙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冻得太久的冰冷。
“我相信了他。”龙说，“我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但我错了。封印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魔族，而是龙族。查拉图需要龙族的力量，不是为了对抗魔族，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自己？”
“九阶之上是十阶。十阶是神。但这个世界不允许神存在，所以神不存于世间。查拉图想打破这个规则，成为第一个活着的十阶。为此，他需要四大龙王的全部力量，再加上龙神尼伯龙根的血。”
摩卡莫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四大龙王……”她问，“你是第三个。那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呢？”
“死了。或者说，比死更糟。”龙说，“查拉图从他们身上取走了太多东西，他们被封印在冰雪之中，被掩埋在山岳之中，连做梦的力气都没了。”
“风呢？”
“风还活着。”龙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风是四条龙王里最狡猾的一个。查拉图找了他近千年，一无所获。有人说风藏进了时间的缝隙，有人说风变成普通人，生活在人类中间。”
“那龙神呢？”
“龙神尼伯龙根，祂是四条龙王的源头。我们四个，是祂的呼吸化成的。查拉图想成神，光靠我们四个不够，他还需要龙神的血。”
“他得到了吗？”
“没有。”龙说，“龙神在查拉图动手之前就消失了。不是被封印，而是与魔神在深渊入口打了一场死战。魔族也有一位神。那场仗打了七天七夜，最后谁都没回来。”
“龙神死了？”
“不知道。”龙说，“有人说祂与魔神同归于尽，有人说祂只是沉睡在某个地方，还有人说，祂把自己的遗藏留在了世界某个角落，等有缘人去找。”
摩卡莫莉沉默了。
“至于这座塔，”龙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和龙神没关系。塔是魔女创造的，万物的钥匙。她把塔当作筛选器，用来挑选能够继承她衣钵的人。你，还有你的那些‘姐姐们’，都是她制造出来的‘钥匙’。”
龙神的遗藏在哪儿，没有人知道。也许以后你会找到，也许不会。那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
摩卡莫莉抬起头，看向城市上方。光罩之外是无尽的深蓝，深蓝尽头有一个极小的光点。
“那座塔，魔女创造它时，往里面放了很多东西，龙族的知识，魔族的残骸，甚至还有她自己的一部分。塔的作用是筛选，筛选出能够走到最后的人。”
“走到最后的人会怎样？”
“不知道。”龙说，“从来没有人走到过最后。但至少，你有资格试一试。”
摩卡莫莉又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的身份——复制品，被制造出来的“钥匙”。她想起前面十二个“姐姐”，想起那个走到最远、最终死在第七层、死在自己手里的姐姐。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偶然。她是被选中的人，或者说，是被选中的“可能性”之一。
“我能走到第几层？”她问。
“不知道。”龙说，“这取决于你。取决于你有多想活下去，有多想打破这个框架，有多想找到自己。”
“找到自己？”
“你是复制品，但你不只是复制品。”龙说，“你的灵魂里有某种东西，是制造你的人没有预料到的。那东西叫‘自由意志’。”
“自由意志，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因为它意味着你可以选择。选择继续当钥匙，选择打开某扇门，选择成为自己。”
摩卡莫莉看着它的眼睛。那双深蓝色竖瞳里倒映着她的影子。那不是复制品的影子，而是一个更古老的、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影子，穿着蓝白色长裙，站在黑塔窗前，看着月亮。
“我会走到第七层。”她说，“然后打败那个未来的自己。”
“然后呢？”
“然后我会继续走。”她说，“走到塔顶，拿到魔女留下的答案；再走出去，找到龙神遗藏，找到真相，找到我自己。”
龙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令人心碎的东西，像一件被打碎过很多次的瓷器，虽然用金漆修补好了，裂缝还在。
“那么，”龙说，“我来告诉你最后一件事。”
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摩卡莫莉的额头。
和上次一样，一股洪流涌入她的意识。但这一次不是记忆，而是知识。
关于尊名的知识，关于如何传递尊名的知识，关于如何在梦境中建立联系的知识。
“现在你已经记住了。”龙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井边，把尊名传递给亚兰。”
“怎么传递？”
“通过梦境。”龙说，“我会把你的意识和亚兰的梦境连接起来。你在井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亚兰的名字，同时回想我给你的尊名。剩下的交给我。”
摩卡莫莉点了点头。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正从这片深蓝梦境中抽离，像一根线被慢慢拉回去。
“等等。”她在抽离的最后一刻问，“你叫什么名字？”
龙看着她。它竖瞳里的涟漪转得很慢，很慢。
“利维坦。”它说，“伊维莱特。但你可以叫我……朋友。”
然后，梦境破碎了。
摩卡莫莉猛地睁开眼睛。她还坐在井沿上，掌心里的鳞片仍在发光，但蓝光比之前弱了很多。井水中的白痕还在，也在变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她抬头看天。月亮还在，已经开始西斜。时间过去了大约一个时辰。
她深吸一口气，把鳞片紧紧攥在手心，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
“亚兰。”
一遍又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