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辉光镇的深秋已经过去，初冬的寒风从北方的山峦间一路南下，卷着枯叶在石板街道上打着旋。清晨的薄霜覆盖在屋顶的瓦片上，在初升的日光中泛着一层细碎的白光，像撒了一层薄薄的盐粒。院子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上面停着几只缩着脖子的麻雀。
“吴奇，快下来，今天科恩叔叔会教我们火球术可不能迟到啊。“维拉站在一楼前的空地上大喊，她穿着一件厚实的深红色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她母亲织的歪歪扭扭的围巾，两只小手拢在嘴边哈着白气，一双大眼睛亮得像盛了晨光，脸颊因为兴奋和寒冷泛着两团红晕。她时不时踮起脚尖朝二楼的窗户张望，两条褐色的小辫子在耳边跳来跳去。听到这话，吴奇一边推开一楼的大门一边笑着说”难得维拉你今天没有睡懒觉，平时要你做体能训练，你不是说腰酸就是腿疼的还要我去叫你才肯起来，听到今天学魔法比谁都积极。“他穿了一件灰褐色的短打外套，腰间系着一条旧皮带，虽然才十二半岁，但大半年的高强度训练让他的身形比同龄人结实了一圈，肩膀也宽了不少。
顿时，维拉红着脸反驳道：”哪有，我只是不小心忘记时间了，下次一定不会的。“她跺了跺脚，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窘迫的眼睛。
正说着，吴奇和维拉来到了科恩叔叔的院子旁，那院子坐落在辉光镇东侧一条安静的巷子尽头，院墙是用灰白色的石块垒成的，比一般的围墙高出半截，上面爬满了冬天变得枯黄的爬山虎。院墙的缝隙里嵌着几块泛着淡淡蓝光的碎石，在晨光中隐隐闪烁，那是科恩布置的简易魔力屏障。透过半开的铁栅栏门，可以看到院子里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石缝间长着细密的苔藓，几棵矮松错落有致地种在墙根下，针叶在冷风中微微颤动。院子中央画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法阵，线条由磨碎的银粉和某种暗红色的矿物粉末混合而成，在石板表面刻出浅浅的凹槽，法阵边缘均匀地嵌着六颗拇指大小的淡蓝色魔石，此刻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微光。院子的一角搭着一座木制凉棚，棚下放着一张藤椅和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只陶壶和两个倒扣的茶杯，旁边还有一摞摊开的羊皮纸卷。
”科恩叔叔，我们来了！“维拉欢快地喊道，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进来吧，院子的门没有锁，你们两个小家伙还真是精力旺盛啊，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从容。等到两人走到平时练习魔法的院子中间，穿着一身魔法师法袍的科恩才慢悠悠的朝他们飞过来，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身材修长而清瘦，一头深棕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的面容棱角分明，鼻梁高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像是永远没睡醒的样子。那件法袍是深靛蓝色的，下摆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符文，胸口别着一枚铜制的六芒星徽章象征着三级魔法师的身份，袍角在飞行时被气流鼓动，翻卷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衬衣和一条旧皮腰带。他脚下悬空约半尺，整个人飘得悠闲自在，像一片被风托着的落叶，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法袍下摆轻轻拂过石板地面。
“我说过了，不要在院子里这么吵闹。”科恩落地时语气略带责备，灰蓝色的眼睛从半眯的状态微微睁开，扫了两人一眼，“你们需要安静的环境来修炼。作为惩罚，你们两个今天的体能训练加一半。”他抬手轻轻一挥，院门在两人身后无声地合拢，门闩自行落下，发出一声轻响。听到这话，顿时引来维拉一阵不满的嘀咕声和无奈的叹息。她嘟着嘴，小声嘟囔着“明明是你自己说老远就听到的”，一边不情不愿地跟着吴奇往院子角落的体能训练区走去。
吴奇拉着维拉去做体能训练，并说道”，维拉你就不要抱怨了，科恩叔叔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的身体太弱了，多做些锻炼对你有好处。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抱起地上的沙袋，往肩上一扛，率先绕着院子跑了起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抱起地上的沙袋，往肩上一扛，率先绕着院子跑了起来。维拉瞪了他一眼，但还是默默地跟上了他的步伐。虽然她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清楚吴奇的话有道理，小小的身影在青石板上踩出细碎的脚步声。虽然她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清楚吴奇的话有道理——上次她练习魔力凝聚时因为体力不支，魔力刚汇聚到掌心就散了，那团还没成形的魔力球噗地散开，让她沮丧了好一会儿。
三个小时后，两人终于完成了训练。维拉扶着膝盖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巴滴在石板上，但眼睛里却闪着满足的光。吴奇把沙袋放回原处，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胛骨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嚓声。”好了，你们两个休息一下，准备接下来的魔法学习。“说着，科恩用浮空术将两杯水飘到了他们面前。那两只陶杯稳稳地悬在半空中，杯口微微倾斜，里面的水纹丝不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托着。“这是恢复体力的饮料，快点喝了。”科恩靠在藤椅的扶手上，手指懒洋洋地弹了一下，两杯水便分别飘到吴奇和维拉手边。吴奇接过杯子，茶水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喝下去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来，四肢的酸软感顿时消退了大半。
“好了，现在你们的状态应该有所好转了。我在开始教你们火球术之前，再强调一遍，”科恩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认真的神色，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凝出一簇小小的白色火苗，在午后的光线中几乎透明，“你们练习任何魔法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并且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要让魔力失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毕竟这可是危险的魔法技能。我第一次练习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的眉毛和头发都烧没了。”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好好地长在那里。那簇白色火苗在他指尖跳了跳，随即被他轻轻一握，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硫磺味。
见状，吴奇和维拉都点了点头，认识到这和前几个月的魔法理论教学完全不同。两人开始认真地穿戴起防护装备——科恩从屋里搬出一只木箱，里面放着两套防护用具：一双用火蜥蜴皮缝制的手套，一副用某种透明晶石打磨的护目镜，还有一件石棉衬里的围裙。吴奇帮维拉系好围裙的带子，又替她调整了护目镜的松紧，两人把火蜥蜴皮手套的指套仔细地一根根按实，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不遗漏。院子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透过矮松的针叶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六颗嵌在法阵边缘的魔石在光线中泛着淡淡的蓝晕，与吴奇体内那点微弱的魔力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共鸣。
随着科恩详细的讲解，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他先从魔力的感知入手，让两人闭眼感受空气中那种微蓝色粒子的流动，再到如何在腹中凝聚第一缕热流，然后是用意念引导热流沿经脉上行至掌心，最后是如何在掌心处压缩、旋转、成形。每一个步骤他都亲自示范一遍，指尖那簇白色火苗便随着他的讲解忽大忽小，忽明忽灭。“好了，这就是初级火球术的全部要点，剩下的就需要你们两个不停地练习了。”科恩说完就躺回他院子里的藤椅，重新闭上眼，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在他法袍上画出一片一片的金色纹路。科恩闭上眼睛，享受着午后的宁静，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对这两个小家伙接下来的表现有了几分期待。
吴奇和维拉在一旁认真地练习火球术。维拉双手举在胸前，掌心相对，眉头紧锁，小脸憋得通红，嘴里念念有词地重复着科恩刚才教的引导口诀。她的指尖先是冒出一缕细弱的青烟，几次差点熄灭，但她咬着下唇不肯放弃，一遍又一遍地调整呼吸和意念。吴奇则站在她旁边两步远的位置，同样双手虚抱，掌心处偶尔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终于，“吴奇你快看，我成功了。”维拉兴奋地对着吴奇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吴奇惊讶地看着悬浮在维拉手上那颗直径不到三厘米的火球，眼睛一亮——那团火球虽小，却稳定地悬在她掌心上方约一寸的位置，通体呈明亮的橘红色，边缘带着一圈淡淡的金边，像一颗被托在手中的小太阳。火光映在维拉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闪闪发亮，那里面映着跳动的火焰，也映着三个月来每天早起晚归、体能训练累到直不起腰却从不缺席的每一个清晨。
没想到她真的学会了基础魔法。”你可真是一个天才，科恩叔叔可是说过一般人第一次学习火球术要五天，快一点的都要两天，你只用了不到半天。“科恩也从藤椅上坐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两人身边，他低头看着维拉掌心那团小小的火球，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化作了意味深长的赞许。“你的领悟能力简直超乎寻常。”他说，伸手轻轻掠过那颗火球表面，火球只是微微晃了晃，并没有散开，“控制力也很好，第一次能做到这样，确实不错。”维拉被夸得不好意思，鼻尖红红的，嘴角却翘得高高的，那团火球在她掌心又稳稳地烧了好一会儿才被她收回去，留下掌心一小片温热的触感。
随后在不懈的努力下，临近傍晚，吴奇也学会了火球术。太阳已经偏西，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矮松的枝桠在青石板上投下纵横交错的暗纹。吴奇掌心那颗火球比维拉的更大一些，直径大约五厘米，颜色是明亮的橙红色，火焰的边缘微微泛着蓝，在他掌心跳动时带起一股温热的气流拂过面颊。他感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从腹中某处升起，沿着脊柱一路上行，分作两股流入双臂，最后汇聚在掌心，像是一条温热的小溪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暖融融的，连指尖都热了起来。火光照亮了他脸上细密的汗珠，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种沉甸甸的、踏实的光。他缓缓合拢手指，火球在掌心熄灭，只留下一缕余烟和淡淡的暖意。院子里暮色渐浓，远处辉光镇的钟楼传来悠长的晚钟声，几只归巢的麻雀从头顶掠过，消失在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间。科恩站在凉棚下，端着一杯茶，看着这两个浑身是汗却笑得灿烂的小家伙，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最后一抹夕阳，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心情不错的东西。
夕阳下，辉光镇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余晖中。西边的天空烧着大片的火烧云，从深红到金黄层层晕染开来，像是一匹被谁不小心泼了颜料的绸缎铺满了半边天。镇子里的石板路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石缝间的青苔也泛着金绿色，几缕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晚风中拉成细长的丝线，空气中飘着柴火和烤面包混杂的香气。吴奇和维拉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斜斜地拖在身后，交叠在一起。
维拉一路上蹦蹦跳跳，两条小辫子在肩上甩来甩去，围着吴奇不停地说着今天的收获。“吴奇吴奇，你看到了吗？我那个火球当时有这么大——”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圈，又觉得不够大，干脆把两只手都张开，“后来我又练了几次，虽然还没有第一次那么成功，但科恩叔叔说只要多练就能越来越稳定。你说我下次能不能把火球扔出去？科恩叔叔说火球术在稳定一点就能扔出去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更稳定呀？还有还有，你最后那个火球真的好大，比我大了快一倍，你是不是偷偷练过？你老实交代！”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也不等吴奇回答，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一串摇响的铃铛。
吴奇则不时点头附和，嘴角一直挂着笑意。他右手还残留着下午练习火球术时那种温热的感觉，五指虚握了一下，掌心似乎还留着一点余温。两人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成就感，维拉的脸颊被夕阳和兴奋染得红扑扑的，吴奇的眼睛里映着天边的晚霞，亮亮的，像是装了一小团火。维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吴奇，认真地说：“吴奇，等莱拉阿姨下次回来的时候，我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我要在她面前放一个特别漂亮的火球，让她看看我这三个月没有白学。”她双手叉着腰，仰着下巴，小模样神气极了，夕阳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都镀成了金色。
吴奇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刚整理好的辫子又揉得翘起一撮，笑着说：“放心，莱拉师父这次只是去城里报告，很快就会回来的。等她回来的时候，你肯定已经能把火球练得又大又稳了，到时候咱们一起给她看。”维拉使劲点了点头，又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那你要帮我，不许偷偷练得比我好太多！”吴奇笑着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两人继续沿着巷子往家走，身后是被夕阳拉得越来越长的影子。
科恩站在院子门口，双手拢在法袍的袖子里，目送着两个小家伙的背影渐渐远去。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深靛蓝色的法袍上，银线绣的符文在光线中泛着细微的光泽。他嘴角微微上扬，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心中暗自感叹孩子们的成长。
他想起三个月前莱拉来找他时，他还犹豫过——教两个完全没有魔法基础的孩子，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莱拉的徒弟，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他当时只是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勉强答应，心想无非是花些时间讲讲基础理论、偶尔指点一下练习，却没想到当初答应莱拉教他们两个魔法的请求会带来这么大的惊喜。维拉那个小丫头，平时看着懒懒散散的，一碰到感兴趣的东西悟性高得惊人；吴奇更是沉稳得不像十二岁的孩子，每一次练习都认认真真，从不偷懒，今天学会火球术时那股子专注劲，让科恩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第一次掌握魔法的那个下午。
想到这里，科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远处那两个快要消失在巷口的小小背影上，眼中闪烁着欣慰与期待。晚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和法袍的下摆，院子里那六颗嵌在法阵边缘的魔石也在暮色中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微光，像是在呼应什么遥远的东西。科恩转过身，慢慢走回院子，铁栅栏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法袍在晚风中轻轻翻卷，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没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