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过后，寒冬到来。辉光镇被一场接一场的大雪覆盖，屋顶、街道、城墙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屋檐下挂着一排排晶莹的冰凌，在日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行人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短暂的雾团，又很快被北风卷散。然而大雪纷飞却依然挡不住科恩院子中的热闹气氛。在科恩的暖冬术下，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也变得如春天般温暖，人们很喜欢聚在这里开聚会，进行表演庆祝节日。今年也不例外，人们又聚在一起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
“看！莱拉阿姨，这是我之前学会的火球术和冰箭术。”维拉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棉裙，辫子上系着两根金色丝带，兴奋地站在院子中央。说着，她在手中凝聚出一团火球，橘红色的火焰在她掌心跳动。丢出的同时，又凝聚出一把冰箭射出。冰箭晶莹剔透，带着一缕白色的寒气。冰箭和火球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响，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缕白烟。
“真厉害，维拉。”莱拉温和地鼓励道。她今天难得卸了铠甲，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实长袍，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不过也要加强身体的训练。”莱拉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我可是听吴奇说了，你经常想在训练中偷懒。这是不行的。”
维拉吐了吐舌头，正要辩解，这时，穿着一身深蓝色法师袍的科恩走来，法袍下摆拂过石板地面，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好了，今天就不要再练了，先去吃饭吧。”科恩说道，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院子中早已摆满了一条条长桌，桌上铺着洁白的麻布，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烤得金黄的面包堆成小山，表皮酥脆，掰开时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肉排整齐地码在粗陶盘里，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撒着切碎的香草。一盆盆炖得浓稠的蘑菇浓汤冒着白汽，汤面上浮着几片金黄的油花。还有**烤胡萝卜、腌制的酸菜、整只的烤鹅，以及几大盘刚出炉的甜饼，饼面上撒着糖霜，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白光。香气扑鼻，弥漫了整个院子。孩子们闻到这股香味都围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随着镇子中的钟声响起，悠长的钟声在雪夜中回荡，人们纷纷开动起来。有的孩子吃得满脸都是像个小花猫，嘴角沾着面包屑和肉汁，引得周围的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大人们举杯互祝新年，杯盏碰撞的清脆声、欢笑声和暖冬术下轻柔的风声混在一起，飘散在院子上空。
在这欢快的氛围中，吴奇坐在桌子旁，手里拿着一个金黄的烤面包，正专心致志地咀嚼着。
“最近训练怎么样？”莱拉端着杯子问。
“还行。”吴奇咽下面包，“剑术有新进展。”
“他最近进步很快。”科恩坐在旁边，插了一句。
“不过还是打不过师父。”吴奇笑着摇头。
“当然。”莱拉挑眉，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魔法也学得不错。”科恩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三人不时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趣事，笑声融进了满院的灯火与欢闹之中。暖冬术的光膜上落着雪花，一触即化，化作点点微光。
在这美好的氛围中，暖冬术的光膜上落着细碎的雪花，一触即化，化作点点微光。院中的魔法灯将每个人的脸庞映得柔和而温暖，长桌上的美食还冒着袅袅热气，孩子们的笑闹声在彩色的布幡下回荡。吴奇刚把最后一口烤面包塞进嘴里，正端起杯子喝茶，忽然听到莱拉的声音。
“吴奇。”
莱拉放下手中的杯子，银灰色的眼睛看着他，神色比方才聊天时认真了几分。
“我想让你在明年开春后，加入城中骑士的训练营。”
吴奇一愣，茶杯停在嘴边，嘴巴还含着半口茶。
“你愿意吗？”
他连忙咽下茶水，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真的吗？”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我可以加入？”
莱拉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这对我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吴奇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他绕过桌角，激动地紧紧握住莱拉的手，掌心因为兴奋微微发热，“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莱拉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背。
“当然可以。这个训练营招收十二至十五岁的少年和少女，为期两年。”
“你本来就达到了招收条件。”她补充道，随即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科恩，“我还想要维拉一起去的，但科恩不同意。”
说着，莱拉无奈地看了科恩一眼。
科恩放下茶杯，灰蓝色的眼睛从半眯的状态微微睁开，严肃地点了点头，显然不打算改变主意。
“维拉的天赋就应该和我学魔法。”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莱拉耸了耸肩，转头继续对吴奇说：“你还可以见一见我的大徒弟霍尔。”
“他和你一样大，但比你早一年参加。”她说到这里，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目光在吴奇脸上停留了一瞬。
“希望你和他相处得来。”
吴奇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多问。
科恩在旁边又开了口，手指轻轻敲了敲杯沿。
“你在训练的时候也不要忘记魔法的学习。毕竟魔法是你们战斗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你们都完成基础学习后——”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们希望你们参加帝国皇家学院的考核。”
“帝国皇家学院吗……”吴奇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院中的暖冬术光膜外，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远处辉光镇的钟楼在雪幕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吴奇重新坐回桌边，手里握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杯子，目光却越过满桌的欢闹，落在了远处灯火映照的雪地上。他仿佛看到了一条路，从这座小院延伸出去，穿过大雪覆盖的城墙，通向一个他还未曾踏足的更广阔的世界。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连杯子里不知何时被谁续上的热茶，都被他一口饮尽。
寒冬已过，冰雪消融，初春到来，万物复苏。辉光镇城墙上的积雪化作了涓涓细流，顺着石缝淌下来，在墙根汇成一小片湿漉漉的水洼。城外的老槐树抽出了第一茬嫩绿的新芽，枝头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晨风里带着泥土解冻后的湿润气息，混着远处田野里新翻的草香，拂在人脸上，凉丝丝的，却不再刺骨。小镇大门前，青石板路被早春的露水打湿了一层，在初升的日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维拉和科恩来为莱拉和吴奇送行。维拉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厚外套，辫子上还是那两根金色丝带，小脸被晨风吹得红扑扑的。她站在马旁，仰着头看吴奇，眼眶有一点发红，却倔强地抿着嘴。科恩依旧是那身深靛蓝色的法袍，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路上慢点走。”科恩把布包递到吴奇手里，布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几本基础魔法书和一沓写满批注的羊皮纸笔记，“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别忘了复习魔法。”
吴奇接过布包，背在身后的行囊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吴奇！”维拉忽然大声喊道。她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传得很远，惊得路边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几只。她攥着拳头，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一定会超过你的，成为更强的魔法师！”
吴奇坐在马上，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你可要好好努力啊。”他微微俯身，语气里带着笑，“我可不会让着你的。”
维拉使劲点了点头，眼神中同样充满了自信和决心。莱拉坐在另一匹马上，看着这一幕，大大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她拉了拉缰绳，朝科恩和维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两匹马踏着湿润的青石板路，蹄声清脆地出了镇门，沿着蜿蜒的土路向北而去。
经过三天路程。这三天里，两人穿过了一片片刚返青的田野，翻过两道低矮的丘陵，又沿着一条解冻的溪流走了大半天。路旁的灌木丛抽出了嫩绿的新叶，偶尔有几丛早开的野花，白的黄的，星星点点地缀在枯草之间。夜里他们在路边的小客栈歇脚，莱拉会点着油灯，检查吴奇白天的魔法笔记，偶尔指出几处遗漏的要点。第二天赶路时，她又会在马上随口提问，从剑术基础到魔力引导，吴奇答得上来便点头，答不上来她也不恼，只是说一句“晚上再想想”。
第三天傍晚，两人终于来到了训练营驻地。那是一片被石墙围起来的大型营地，门口立着两根粗壮的木柱，顶上刻着骑士团的徽记。营内传来整齐的口号声和兵器碰撞的脆响，几面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报到处前早早地站着一名金发的穿着训练服的男子，身形挺拔，肩宽腰窄，一头金色短发在夕阳下泛着微光。他远远看见莱拉和吴奇骑马而来，立刻快步迎上前去，脚步稳健有力。
“老师，你来了。”他朝莱拉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莱拉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朝吴奇招了招手。
“霍尔，这是吴奇，我的第二个徒弟。”她简短地介绍道。
随后她转向吴奇：“霍尔会带你完成后续流程。我先去骑士团履职，处理一些事务。”
临走时，她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笃定。
“你们两个，要努力训练。”
说完，她转身朝营地深处的骑士团驻所走去，铠甲碰撞发出沉稳而有节律的声响，很快消失在几排石屋之间。
霍尔目送莱拉走远，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吴奇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他比吴奇高出半个头，金色的眉毛浓密而整齐，一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热络。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师父的大弟子，你可以叫我霍尔。”
他伸出手，在吴奇肩上拍了拍，力道比莱拉刚才重了不少。
“接下来的训练期间，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吴奇被他拍得身子微微一歪，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握住了霍尔的手。两人的手掌交握在一起，一个初来乍到，一个早了一年，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营地门口那片被踩实的土地上。
随后，霍尔带着吴奇向营地里走去。营地占地极广，比辉光镇的广场还要大上几圈，四周被一圈高耸的石墙围拢，墙头上每隔一段便竖着一面骑士团的旗帜，在暮色中猎猎翻卷。脚下的路是用碎石和沙土夯实的，踩上去坚实而平整，两侧种着几排修剪整齐的矮柏，散发着淡淡的松香。营内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石砌建筑，有长条形的宿舍区，有带顶棚的训练场，还有几间冒着炊烟的铁匠铺和食堂。远处传来晚间的号角声，悠长而低沉，在渐暗的天空中回荡。几个穿着训练服的少年从他们身边跑过，脚步声整齐而有力，扬起的尘土在夕阳最后的光线中飞舞。
“这是训练场。”霍尔伸手指向左侧一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宽阔空地，里面竖着十几个草靶和木桩，地面被踩得坑坑洼洼，“那里是宿舍区，你和几个新来的住一间。还有……”
他一路走一路指，把马厩、仓库、食堂、澡堂、骑士团驻所都介绍了一遍，语气热络而耐心，偶尔还停下来等吴奇看清方向。
“霍尔，你在干什么。”
一道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温和而清亮，像山泉流过石头。霍尔望过去，认出了来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又深了几分，原来是他的老朋友修女艾莉娜。她站在食堂门口的石阶上，穿一件素净的白色修女袍，外罩一件浅灰色的薄披肩，手中提着一只藤编的药篮，里面装着几捆干燥的草药和一叠干净的纱布。她的面容清秀而柔和，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栗色的长发被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霍尔顿时惊喜地拉着吴奇过去。
”艾莉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吴奇，我的师弟。“
”吴奇，这是艾莉娜，我最好的朋友，是一名治疗医师，也是一名修女。“
“很高兴认识你，吴奇。”艾莉娜微笑着伸出手，指尖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你好“，吴奇微微一笑，伸手与她相握，她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握手的力道轻柔却毫不敷衍。
”艾莉娜，你不是在教会那边吗，怎么到这里来了。“霍尔疑惑的说道，伸手想帮她提药篮，却被她轻轻避开。
“我听说训练营这边缺治疗医师。”艾莉娜温和地回答，“比较担心你的身体，就申请过来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低头理了理篮中的纱布，耳根却微微泛红。
“真是太感谢你了。”霍尔摸着后脑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金色的短发被他揉得翘起一撮，“正好最近营里面的训练又加大了。”
傍晚，三人吃过晚饭后，艾莉娜先走了。食堂里的油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外面的碎石路上。她的白色身影在暮色中渐渐变小，拐过那排矮柏后便看不见了。吴奇目送着她的背影，疑惑的开口：”霍尔师兄，你是怎么和艾莉娜认识的，她不是教会的修女吗？“
“嗯，我们是偶然中相遇的。”霍尔靠在食堂门口的木柱上，双臂抱在胸前，碧蓝色的眼睛望向艾莉娜消失的方向，语气比平时慢了几分。
“那时候我才十岁，还跟着莱拉师父学习，每天都在山林间修炼和探险。”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回忆的笑意。
“艾莉娜是在那个时候在山里采药，不小心摔伤了脚，还被两只狼盯上了。我当时正好路过那里，救下了她。嗯，就这样认识，然后成为朋友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吴奇注意到他抱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吴奇听完，感叹命运的神奇。“如果当时晚来一步，她可能就危险了。”吴奇心中暗想，看了一眼霍尔，没有再追问。
“好了，明天开始就是正式的训练了。”霍尔直起身，拍了拍吴奇的肩，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像是要把什么话拍进他的骨头里，“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了这次机会。”
他的碧蓝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但你坚持下来后，你会发现自己的实力有很大的进步的。”
吴奇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腰背挺得笔直，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我一定不会让你和师父失望的。”
霍尔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伸手又拍了拍吴奇的肩膀，这次轻了许多，像是某种无声的认可。晚间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近了些，食堂里的灯火在风中轻轻摇晃，两人的影子被拉长在碎石路上，交叠在一起，一直延伸到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训练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