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作者:猫猫干员迷迭香 更新时间:2026/9/18 10:20:11 字数:6988

第十章

天快亮的时候,霜叶被叫醒了。

有人在外面敲车门,声音不算急,但一直没有停。霜叶睁开眼,先看见头顶灰蒙蒙的车厢内壁,过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昨晚睡得并不好,临时驻地的灯一直亮着,远处隔一阵就有车辆发动,熄火,再发动。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些声音,结果每次刚睡着,总会被什么动静重新吵醒。

“起来了,集合。”

老周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霜叶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五点二十七分。屏幕上有母亲凌晨发来的消息,问他最近是不是很忙,怎么一直没回电话。他昨天晚上说过要是有空就打过去,最后还是没能找到机会。

他打了几个字,说自己已经起来了,准备集合。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抓起外套下车。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驻地里的灯光显得格外刺眼。有人蹲在路边系鞋带,有人端着搪瓷杯往洗漱的地方走,还有人一边吃着干粮一边找自己的背包。昨晚搬过来的物资堆在空地边上,几辆卡车停在原地,车厢上的篷布被风吹得鼓起来。远处有人喊着核对名单,喊了两遍,才有人从另一排车辆后面应声。

大刘已经在坦克旁边了,正弯着腰检查车身附近的东西。他看见霜叶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往兜里一塞。

“昨晚睡着没有?”

“睡了一会儿。”

“那你比我强。我后半夜听着外面一直有人跑来跑去,还以为又要临时换地方。”

老周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折过几次的纸。他看了看霜叶,又看了看还没到齐的人。

“先别管睡没睡好,把东西清一下。等会儿上车,别到时候少这个少那个。”

霜叶应了一声,回到车旁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临时补进车组的装填手也来了,背着那个旧包,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他们这几天已经互相认识,但真正一起待在车上的时间并不算多。除了集合、吃饭和简单的工作交接,四个人很少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说几句话。

装填手把包放在一旁,问大刘:“今天去哪儿,知道了吗?”

“你问我?”

“我以为你开车的,知道得比我多。”

“我开车,又不是开指挥部。”

老周抬起头:“少说两句,先把东西弄好。”

大刘没再接话,低头继续检查。装填手也不问了,蹲下来整理自己的包。

集合通知是在十分钟后下来的。

他们被要求立即准备转移,具体任务由抵达后的指挥人员通知。集合地点临时改到了驻地另一侧,原先安排好的车辆顺序也作了调整。负责传达命令的人拿着名单,边走边核对,身后跟着两个人,不停地问哪些车辆已经出发,哪些还在等待。

有人说前面的道路已经清理完毕,也有人说有一段路暂时不能通行。霜叶没听清他们后面的话,只听见负责点名的人又喊了一遍车组编号。

老周把纸折起来,塞进衣袋。

“走吧。”

坦克发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霜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戴好耳机,面前的设备和过去训练时见到的没有太大区别。发动机的声音透过车体传进来,震动沿着座椅和脚底往上走。他伸手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装填手。对方正低头检查东西,察觉到他的目光后抬了一下头。

“怎么了?”

“没事。”

坦克缓缓驶出驻地,跟上前面的车辆。

道路两侧还残留着夜里的潮气。路口有几名士兵在指挥交通,旁边停着一辆车头受损的军用卡车,驾驶室的玻璃碎了一半。卡车边上站着几个人,正把车厢里的箱子往另一辆车上搬。没人停下来围观,经过的车辆只是稍微减速,很快又继续向前。

他们经过一座小镇时,街道上已经有了人。一家早餐店开着门,蒸汽从店里冒出来,老板站在门口收拾塑料凳。街对面有辆面包车停在路边,后备箱打开着,几个年轻人正往里面塞行李。一个小孩坐在行李箱上,手里攥着半块面包,旁边的大人催他起来,他却像没听见一样,低头盯着自己的鞋。

坦克从他们面前经过时,面包车旁边的人停下了动作。霜叶没看清他们的表情,只看见其中一个男人扶住了车门,等车队过去后才继续收拾东西。

“这地方还没撤完。”大刘说。

“你怎么知道?”老周问。

“你看路边那些车,行李都装上了,人还没走。估计是通知下来得晚。”

“也可能是不想走。”

“那也正常。换你住了几十年的地方,说走就走,你走得动?”

老周没有回答。

霜叶听着他们说话,想起自己离开上海时,行李箱里还装着那件红色外套和白色假发。他原本以为漫展结束后,自己最多只需要再等几天,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现在想起来,那趟列车上的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可他还是记得车站里那股混着方便面和消毒水的味道。

车队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的道路逐渐拥堵起来。几辆军车停在路边,后面是一辆救护车,车门敞开着。有人站在路中央挥手,示意前面的车辆靠边。一名士兵跑过来和领头车辆的人交谈,随后车队开始减速。

坦克停下后,霜叶听见外面有喊声。起初听不清,过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辨认出几个词:伤员、转运、车辆不够。

前面临时腾出了一块空地,几辆车正在那里卸人。有人坐在地上,背靠着路边的护栏,裤腿被剪开,膝盖和小腿缠着绷带。另一名伤员躺在担架上,旁边的人正扶着他的肩膀,试图让他喝下一点水。医护人员来回走动,有人叫他们把担架往另一侧挪,有人问下一辆车什么时候到。

一个年轻士兵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一部碎了屏的手机。他低着头,拇指在屏幕上按了几次,没能成功拨出电话。旁边的人让他先把手机收起来,他却摇了摇头,又试了一次。

“这边伤员不少。”大刘低声说。

老周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随后问前面负责引导的士兵:“我们还要等多久?”

“正在协调,稍等。”

“协调什么?”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后面有人喊他,他转身跑了几步,又回头说:“你们先别动,等通知。”

他们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期间又有两辆车开过来,其中一辆载着伤员,车门关上时,里面传出一声很短的喊叫。霜叶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只看见车窗上的灰尘和反光。

最后,车队重新出发。

这一次,没人再问还要等多久。

道路两侧的建筑渐渐稀疏,远处可以看见一些厂房和高架设施。路边的交通标志上积着灰,几处临时设置的路障被挪到了旁边,留下轮胎碾过的痕迹。霜叶偶尔能看见远处升起的烟,但分不清那是工厂排出的烟气,还是别的什么。

接近中午时,他们抵达一处临时集结区。

那里比之前的驻地大得多,却显得更乱。卡车、装甲车辆和救护车挤在几条道路之间,空地上堆着成排的物资箱,有人正把箱子从一辆车搬到另一辆车上。远处搭着几顶帐篷,帐篷外摆着桌子,几名工作人员围在一起核对名单。有人拿着文件夹四处找人,有人站在车旁等候,还有人干脆坐在路沿上吃已经凉掉的饭。

车队停下来后,霜叶跟着老周下车。

空气里有一股柴油味,混着尘土和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饭菜味。附近有人在争论车辆该停在哪一片区域,另一边则有人不停地喊着某个单位的名称。几个士兵抬着一箱物资经过,箱子太重,其中一人脚下一滑,箱子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两个人停下来喘气,随后又把箱子抬了起来。

老周带着他们去登记。

负责登记的人翻了半天名单,先核对了车辆编号,又问了车组人员。听到霜叶和装填手的名字时,对方停下来,拿笔在纸上划了几下,随后又去翻另一份文件。

“你们这边怎么还是三个人的记录?”

老周皱起眉头:“人已经补齐了,昨天就报上去了。”

“我这里没看到。”

“那你再查查。”

登记的人把几张纸摊开,继续往下翻。过了几分钟,他终于找到了另一份记录,却发现上面的车辆安排已经变更。他拿着两份名单走到旁边,找另一个人核对。两个人说了几句,又把纸递给第三个人。

霜叶站在桌子旁边,看着那几张被反复翻动的纸。每个人手里都有一部分消息,大家把这些消息递来递去,最后得到的仍然是一堆需要重新核对的东西。

“人都在这儿,还能有什么问题?”大刘终于忍不住说。

负责登记的人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人都在这儿。可我得确认你们现在归哪边管,任务从哪里接,后面谁负责接应。你们要是出了问题,我这边连记录都对不上。”

大刘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出话。

老周点了点头:“那你尽快核实。我们还得等任务。”

“我也在等。”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对方没有故意刁难他们,他也只是被夹在几份互相对不上的安排中间,努力把眼前的事情理顺。

登记一直持续到下午。他们被要求先留在集结区,等候下一步通知。老周去找负责车辆调度的人,大刘留在坦克旁边,霜叶和装填手则帮忙把车组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期间有几辆车先后离开,也有新的车辆开进来。有人说前面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有人说原来的路线暂时不能走,还有人说他们可能会在这里多待一晚。

没有人能确认这些消息。

下午三点多,老周终于回来了。

“收拾一下,准备走。”

“去哪儿?”大刘问。

“还没说具体位置,先跟车队走。到了再安排。”

大刘看了他几秒,低头把水壶拧紧。

“行。”

霜叶把自己的东西放回原位,爬进坦克。装填手跟在后面,坐好之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老周最后上车,关上舱门前又朝外面看了一眼。集结区里仍然有人在忙碌,桌上的文件被风吹得掀起一角,旁边的人伸手压住,继续低头核对。几辆救护车从另一条道路驶过,车身上沾满了泥。

坦克发动,跟上车队。

这次他们没有再经过小镇,而是沿着另一条道路向前。两侧的建筑越来越少,偶尔能看见路边停着被遗弃的民用车辆,有些车门还开着。车窗上贴着停车证,后座放着衣服和塑料袋。霜叶看不清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也不知道车主去了哪里。

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车队开始减速。前方的道路从厂房之间穿过,左侧是一片低矮的仓库和堆场,右侧则有几排住宅楼,楼后隐约能看见通往海岸方向的高架道路。前面的军车没有继续走,几个人下车聚在路边,似乎正在商量什么。

耳机里传来要求车队等待的通知。老周听完后又呼叫了一次,询问前方道路的情况,对面只说正在确认,暂时没有更多消息。

大刘看着前方,手还放在操纵位置上。“这地方要是再堵住,后面那些车就全挤一块儿了。”

“先等着。”老周说。

霜叶透过观察设备看向道路尽头。那里有一辆侧翻的民用货车,车厢里的纸箱散了一地,几个人正在把它们往路边拖。更远处,一辆装甲车辆停在路口,车身上有明显的损伤,旁边站着两名士兵。霜叶没认出那辆车属于哪支部队,只看见其中一人不断朝路口张望。

他正准备移开视线,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叫。

“前方发现敌方装甲车辆!重复,前方发现敌方装甲车辆!”

紧接着,通话里报出了一个位置。老周立即抬头,要求对方说明情况。回答断断续续,能听清的内容只有敌方车辆正在向道路附近推进,前方部队已经与其接触,要求后方车辆停止向前。

“敌方装甲车辆?”大刘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老周没有回答。他再次呼叫前方,询问接触部队的情况,却没有得到明确答复。

霜叶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观察设备上。他沿着道路尽头观察,最初只看见灰白色的烟尘和几处被遮挡的建筑。过了片刻,烟尘间出现了一个深色的轮廓。那是一辆装甲车辆,车身随着地面的起伏短暂地暴露出来,随后又被仓库挡住。

他无法确认具体型号,也无法判断对方后面还有多少车辆。

“我看见一辆装甲目标,具体型号确认不了。”霜叶报告。

“继续观察。”老周说。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闪过一道亮光。霜叶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爆炸声便从道路尽头传来。紧接着,靠近路口的一辆军车猛地停住,车旁的人迅速向建筑物后面躲避。烟尘从道路一侧升起,挡住了原本就不完整的视野。

耳机里瞬间挤满了声音。有人报告前方车辆受损,有人要求后方车队停止前进,还有人反复呼叫一个始终没有回应的单位。老周试着联系前方接触部队,对面只传来断续的杂音。

“这是敌方直接攻击。”老周说,语气明显紧了起来,“所有人注意,听清楚再行动。”

大刘盯着前方,没再说话。装填手也收起了平时那副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坐直身体,等待老周的指令。

霜叶的心跳快得厉害。他知道刚才那次爆炸不是训练,也不是远处某个与他们无关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他们面前有敌方装甲车辆,前方的友军正在与敌人交火,而自己所在的车组已经进入了对方能够攻击的区域。

可他依然看不清完整的战场。

烟尘遮住了道路的一部分,仓库和住宅楼挡住了另一部分。他只能看到偶尔从遮挡后露出的车身,听见远处接连响起的爆炸声,以及耳机里不断变化的报告。有人说敌方车辆还在向前,有人说前方道路已经无法通行,另一个声音则要求确认己方车辆的位置。

几条消息互相冲突,没人能立即判断哪一条已经过时。

“霜叶,前方情况。”老周叫他。

霜叶重新看向观察设备,努力辨认烟尘之间的轮廓。“刚才那辆车还在仓库附近,现在看不见了。其他目标没法确认。”

“明白。别猜。”

霜叶应了一声。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至少在真正进入战场时,不至于像完全没有接触过军事知识的人那样手足无措。但他很快发现,自己记得的东西大多建立在明确的条件上。目标的位置、距离和轮廓,训练时总有办法确认;即使出了问题,也会有人告诉他哪里不对。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报告自己真正看见的东西。

前方又传来一声爆炸。这一次,霜叶看见一辆装甲车辆从仓库后方露出一部分车身,随后又迅速消失。紧接着,远处响起了连续的炮声,几秒后,烟尘在道路尽头翻涌起来。

老周再次呼叫前方,终于收到了一条相对清楚的消息:敌方装甲分队已经与前沿防御部队交火,原定通行路线暂时无法使用,附近车辆需要等待进一步安排。

“前面已经打起来了。”大刘说。

“听见了。”老周回答。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在这里等着挨打?”

“你以为我知道?”

老周的语气不算好,却没有继续争辩。他把收到的消息重新确认了一遍,又要求对方说明附近还有哪些车辆能够移动。对面没有给出完整答复,只让他们保持警戒,等待新的命令。

霜叶盯着前方,手心已经出汗。他想起训练时教官讲过的那些注意事项,想起自己曾经认真看过的坦克介绍,也想起坐在电脑前时,自己只需要看一眼屏幕,就能知道敌人在哪个方向。

那些知识并没有消失,只是到了这里,没办法替他做出判断。

突然,仓库后方再次出现了那辆敌方装甲车辆的轮廓。霜叶立即报告了目标出现的位置,老周确认后,要求他准备应对。随后,敌方车辆向他们所在的道路方向开火,爆炸在附近的建筑旁掀起一片尘土,碎屑打在坦克外部,发出密集的响声。

大刘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随即重新稳住身体。装填手的脸色已经发白,却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

老周提高了声音:“霜叶,听我指令!”

霜叶应声,强迫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耳机里仍然有其他单位的呼叫,外面的爆炸声也没有停下来。他听见老周不断确认情况,等待一个能够判断的时机。霜叶看着观察设备中的目标,心里仍然没有底,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把没有把握的判断说成事实。

随后,车组按照老周的指令进行了还击。

坦克内部传来一声沉重的震动,炮声透过车体传进来,短暂地压过了其他声音。霜叶的视野随之晃动,等他重新看向前方时,仓库附近已经被烟尘遮住。他无法确认那辆敌方车辆是否被击中,也看不见它此刻的位置。

“结果?”老周立即问。

霜叶重新观察了一遍。“无法确认目标状态,烟尘挡住了。”

老周没有责怪他,只让他继续观察。

这一次还击并没有让战场安静下来。道路另一侧仍然有爆炸声传来,远处的炮声也没有停止。几辆原本停在路边的车辆开始向后移动,其中一辆卡车因为前方堵塞,不得不退回路口。有人在外面大声指挥,试图让车辆不要挤在同一个位置,但回应他的声音很快被发动机盖住。

大刘低声骂了一句:“这都什么安排。”

老周没有接话。他仍在尝试联系前方,却只收到零碎的回复。原定的接应部队没有出现,刚才那条关于通行路线的消息也没有更新。车组已经参与了交火,却仍然不知道附近友军的具体位置,更不知道敌方装甲分队究竟有多少车辆。

霜叶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战场不是一个能从头到尾看清楚的地方。他们所在的坦克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车外发生的事情远远超过了四个人能够掌握的范围。每个人都在根据自己看到的东西作出反应,而这些反应未必能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老周,我们现在到底是守这里,还是等着往后撤?”大刘问。

“我还在问。”

“问到了吗?”

“没有。”

大刘闭上嘴,继续盯着前方。

霜叶没有插话。他的耳朵仍然被炮声震得发闷,刚才那次还击的震动似乎还留在身体里。他知道自己已经开火,却不知道那发炮弹最后落在了哪里,也不知道对面的乘员有没有看见他们。

他想起以前玩游戏时,自己有时会因为一场战斗打得漂亮而高兴,也会因为判断失误而懊恼。输了可以重开,打完一局可以退出,哪怕中途犯了错,最多也只是损失一点时间。

这里没有重新开始。

远处又响起一阵炮声。老周终于收到新的通知,要求他们暂时保持当前位置,等待前方确认道路情况。这个命令没有解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没有告诉他们刚才的交火取得了什么结果。

坦克停在道路旁边,发动机仍然运转着。霜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发现掌心已经湿透。他把手松开,又重新握住,试图让它恢复平时的状态。

装填手忽然开口:“刚才那辆车,我们打中了吗?”

没人马上回答。

大刘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装填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霜叶仍然盯着被烟尘遮住的仓库。他想知道敌方车辆是不是还在那里,前方的友军有没有继续交火,那些从路边撤走的人最后去了哪里。他也想知道,刚才自己做的事情究竟有没有起到作用。

但这些问题没有一个能在此刻得到答案。

耳机里又响起了新的呼叫。老周立即抬头,重新确认情况。大刘坐直身体,装填手也收起了刚才的松懈。霜叶把目光移回观察设备,等待下一条与自己有关的消息。

霜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经觉得坦克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东西。厚重的装甲、沉闷的炮声,还有屏幕里不断变化的战场,都让他觉得这种机器有一种难以解释的吸引力。

他到现在仍然喜欢坦克。

只是这一次,炮声结束后没有结算画面,也没有人告诉他这一局打得怎么样。

只有耳机里仍然断断续续传来的呼叫,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下一条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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