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作者:猫猫干员迷迭香 更新时间:2026/9/18 10:41:42 字数:7213

前方的炮声稀疏下来时,霜叶已经在车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最初那阵密集的声响过去以后,周围反倒显得有些空。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一两声炮响,声音隔着建筑物和烟尘传过来,分不清具体方向。仓库附近的烟还没散干净,灰白色的一团压在建筑物上方,风吹过时才稍微露出后面的轮廓。道路边停着几辆军车,其中一辆车身侧面有明显的损伤,几名士兵围在旁边忙碌,时不时有人抱着东西从车尾跑过去。

坦克没有继续前进。

老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隔一会儿就要听一次无线电。耳机里始终不缺声音,有人报告车辆受损,有人询问道路能不能通行,还有人在呼叫一个没有回应的单位。几条消息交错在一起,前一条还没说完,另一条就插了进来。偶尔有一段话被杂音盖住,接收的人便要求对方重说,结果又被别人的呼叫打断。

大刘把手从操作位置上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咱们到底还要等多久?”

“通知没下来,等着。”老周说。

“我知道等通知。”大刘瞥了眼耳机,“我是说,前面那几个人到底有没有把情况报上去。刚才问路的时候,一个说能走,一个说不能走,现在倒好,谁也不让动了。”

“前面在打仗,情况随时会变。你让人家拿什么给你打包票?”

“我也没让他们打包票啊,至少说清楚哪条路不能走吧。”

老周没接话。他正尝试联系先前负责引导他们的部队,呼叫了两次都没得到回应。过了一会儿,耳机里终于传来回复,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夹着几段听不清的内容。老周让对方重复了一遍,随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录。

这回总算有了比较完整的消息。

前方的沿海防御部队仍在与敌方装甲分队交战,原定路线暂时无法使用。附近几支部队的联络和调度受到影响,车辆需要在当前位置等待,等新的安排下来以后再统一行动。

老周把能确认的内容转述给其他人。

大刘听完,往后一靠,叹了口气:“这下总算说清楚了。刚才那几个人说了半天,我还以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可能真不知道。”老周说,“前面什么情况都没弄清楚,谁敢随便放车过去?”

“那咱们就一直在这儿坐着?”

“你要是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跟上面提。”

大刘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重新坐正了身体。

霜叶一直在观察道路尽头。

上午交火时出现过的敌方装甲车辆已经不见了。仓库的一角被烟尘挡住,原本能够看见的几段道路也只剩下模糊的影子。他换了几个观察方向,试着从建筑物之间寻找动静,却始终没有发现能够确认身份的目标。道路边那辆受损军车旁边多了几个人,其中一人蹲在车轮附近,另一个人拿着东西往后方走。再远一点的地方,有人从建筑物后面出来,朝停在路边的军车挥手,似乎在催促什么。

他盯着那边看了一阵,老周忽然开口:“别一直盯着一个方向。”

霜叶转过头。

“其他方向也看看。现在不知道前面什么情况,别把眼睛全放在那栋仓库上。”

“明白。”

霜叶调整了观察位置,重新检查道路两侧。视野里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只有车辆、人员和建筑物。他知道自己应该继续观察,却不像训练时那样能明确判断每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一个人从车旁跑过去,可能是去拿东西,也可能是接到了新的命令;几辆车停在路边,可能是在等人,也可能只是暂时无法通过。他能看见这些事,却不能只凭它们判断整个区域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装填手把随身物品重新收了一遍,又伸手摸了摸水壶,发现里面还剩不少水,便拧开盖子喝了几口。

“你说,刚才那辆车到底怎么样了?”他忽然问。

霜叶没有马上回答。

“哪辆?”

“仓库旁边那辆。咱们开火的时候,它不是还在那儿吗?”

“没看清。”

“你一点都没看清?”

“后面全是烟,后来就看不见了。”

装填手把水壶放回去,想了一会儿,又问:“那是不是就不知道打没打中?”

“嗯。”

他原本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水壶的盖子拧紧,塞回原来的位置。

大刘听见两人的对话,插了一句:“看不见就看不见呗。难道你还准备跑过去问问人家有没有挨打?”

装填手瞪了他一眼:“我就问问。”

“那我也就说说。”

老周没理会他们。他又听了一会儿无线电,确认暂时没有新的任务,才让车组继续保持观察,别因为等得无聊就随便离开车辆。

等待并没有因此变得容易打发。

过了约莫半小时,一辆军用越野车从后方驶来,车轮压过路面的碎石,停在距离坦克不远的地方。驾驶员没有熄火,副驾驶和后座上的人先后下车。两名军官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名背文件袋的士兵。几个人先找负责交通引导的人员询问情况,随后拿着名单,开始逐辆核对附近车辆的编号和乘员信息。

他们没有一上来就要求所有人集合,而是先走到停在路边的几辆军车旁边,确认车上的人员和车辆状态。有人报编号,有人翻记录,还有人跑回越野车里拿新的表格。负责登记的军官在一处停了下来,问了几句话,又让旁边的士兵把一条记录划掉重写。

大刘隔着观察位置看了一会儿。

“这会儿才来核名单?”

“可能之前的名单没对上。”老周说。

“人都在车上,还能对不上?”

“你要是愿意下去帮他们对,我不拦你。”

大刘闭上了嘴。

没过多久,负责登记的人走到他们的坦克旁边,要求车组下车核对信息。老周先下去,霜叶跟在后面。地面比车里冷清不了多少,附近不断有人走动,几名士兵正从一辆卡车上往下搬箱子,旁边有人拿着纸张逐项清点。越野车旁边的军官翻开文件夹,让老周报出车辆编号,又逐一确认车组人员。

报到霜叶时,军官停下了笔。

“霜叶?”

“是。”

“炮长?”

“是。”

军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记录。

“什么时候调过来的?”

霜叶报出自己的调动时间。对方继续问训练经历、原来的安排,以及什么时候加入现在这个车组。问题并不复杂,但每问完一项,军官就要在不同的表格之间来回核对,有时还得向身后的士兵确认另一份记录在哪里。

霜叶站在旁边等着,听见不远处有人报错了一个车辆编号,被负责登记的人叫住重新确认。另一个士兵抱着一叠文件走过来,发现手里的表格不是这一批的,又转身回去找人。

军官终于翻到了对应的记录,在表格上补充了几项信息。

“行了,在这里签字。”

霜叶签完名,把笔还给他。

“人员信息已经补上了。你们先在这里等候,具体安排会有人通知。”

老周接过登记表看了一遍,确认车组人员都在,又问了一句:“我们这边暂时没有其他变动?”

“暂时没有。后面如果有新的调动,会重新通知。”

“明白。”

老周把表格收好,带着霜叶往回走。两人还没走到坦克旁边,就听见附近有人在争论。

“你们这份表上还有两个人没到。”

说话的是个穿着旧作训服的中年军人。他站在另一辆坦克旁边,袖口和裤腿上沾着灰,手里拿着一张已经折出好几道痕迹的名单。与周围几名穿戴整齐的人员相比,他看起来不太像刚从某个办公室里出来的人,身上的衣服皱得厉害,鞋边也沾着泥。

负责登记的士兵翻了翻记录:“正在联系原单位。”

“联系上了吗?”

“暂时没有。”

“那人去哪儿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士兵抿了抿嘴,没有立即回答。他低头重新查看名单,又拿起无线电呼叫了一次。过了一会儿,耳机里传来一段回复,他听完以后,只能告诉对方暂时还没有确切消息。

中年军人把名单递回去,眉头皱得更紧。

“人没核齐,车辆倒是一辆接一辆往前送。你们最好赶紧弄清楚,别等到要出发了,还不知道谁在哪儿。”

他说完转身,正好看见从旁边经过的老周。

“老周?”

老周也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

“赵班长。你怎么在这儿?”

“还能怎么,在这儿帮着核对车辆和人员。”赵班长晃了晃手里的名单,“你们呢?”

“临时调动,跟车队过来的。上午在前面碰上了敌方装甲分队,原来的路线走不了了。”

赵班长的神情认真了些。他把名单夹在胳膊底下,问起交火发生的位置、车组有没有受损,以及他们离开原位置前有没有收到新的指示。老周只说了自己亲眼看见和无线电里确认过的情况。至于敌方车辆后来去了哪里、前方部队具体推进到了什么位置,他都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

赵班长听完,点了点头。

“至少你们人和车都还在。”

“暂时没发现问题。”

“那就好。”

他又看了看坦克,目光最后落到站在老周旁边的霜叶身上。

“这小伙子是你们车上的?”

“霜叶,炮长。”

赵班长转过头,打量了霜叶几眼。

“多大了?”

霜叶回答了年龄。

“当兵多久?”

“没多久,刚调到这个车组。”

赵班长停了一下,又确认了一遍:“你是炮长?”

“是。”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了老周一眼,随后把人往旁边叫了两步。两人并没有走远,声音也没刻意压低,霜叶站在原地,仍然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你们怎么安排的?这么重要的位置,让个新兵上?”

老周皱起眉头。

“人员调配不是我定的。”

“我知道不是你定的。我问的是,难道就没有别的人了?”

“你问我,我也说不清楚。人调过来,车组就得接收。总不能因为他训练时间短,就让整辆车一直空着。”

“我没说让车空着。”赵班长把名单换到另一只手上,“我问的是,为什么让他坐这个位置。炮长不是跟着车里坐着就行。真打起来,观察、判断、报告,哪一样不重要?训练几个月,动作和规程能学会多少我知道,可碰上实际情况,很多事不是背熟了就能做对的。”

老周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刚来的时候,很多东西都得重新教。能教的我都在教,剩下的只能慢慢来。”

“我没说你没教。”

“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赵班长看着他,没马上回话。旁边有人推着一辆小车经过,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一阵连续的响声。两人暂时停了一下,等那辆车过去,赵班长才重新开口。

“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你带车,我知道你不容易。但你也得明白,车组里每个人负责什么,真出了事就不是一张名单上的名字了。你能盯住所有人吗?”

老周没说话。

“我也不是说这小伙子学不会。”赵班长继续道,“他要是肯学,训练也认真,迟早能把东西学起来。可经验这东西不是今天学、明天就有的。你上午刚跟敌方交过火,他有没有跟上你们的节奏,你自己心里清楚。”

老周看了霜叶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他至少没乱说。”

“这就对了。”赵班长说,“不会可以学,不知道也可以问。最怕的是自己没看清楚,还非要给个肯定答案。”

说到这里,他转向霜叶。

“你以前摸过这种车没有?”

“训练的时候接触过。”

“实战呢?”

“刚才是第一次。”

赵班长点点头,没有因为这个回答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

“那就记住自己不知道什么。看不清楚,就报告看不清楚。没确认的事情别乱说,也别为了让别人觉得你有把握,就把猜的当成真的。”

霜叶看着他:“明白。”

“你现在说明白没用,得记住。”赵班长指了指坦克,“车上几个人是一起的,你报出去的消息,别人会拿来做判断。你说看见了,别人就会按看见了处理;你说确认了,别人就会以为这事已经确认。要是你其实没看清楚,后面的人跟着你的话做了判断,出了问题,谁来补?”

霜叶没有马上回答。

“我知道了。”

“还有,别光听别人说什么。该问的问清楚,自己负责的事情别含糊。你刚来,很多情况不知道,没人会因为你不知道就把你怎么样。你要是明明不知道,还装作知道,那才是真给全车找麻烦。”

赵班长说完,拿起名单准备离开。刚走出去几步,另一名士兵便叫住了他,指着表格上的一个名字问人去了哪里。赵班长停下脚步,把名单拿回来重新核对,随后跟着那名士兵朝路边的一辆卡车走去,边走边问对方最后一次见到那两个人是什么时候。

他似乎很快又被新的事情缠住了。有人拿着另一份名单来找他,有人问车辆的安排,还有人向他报告一辆车上的乘员信息对不上。他没有再回头看霜叶他们,只是站在卡车旁边,低头听完几个人的话,又把名单翻到另一页。

老周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带着霜叶回到坦克旁边。

大刘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看见他们回来,他便从车旁站起来。

“刚才那人谁啊?说了半天什么?”

“赵班长,以前认识。”老周把登记表收好。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炮长不能随便让新兵当。”

大刘的目光落到霜叶身上,似乎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他倒是挺敢讲。”

“人家讲的也不是没道理。”老周说。

大刘皱了下眉:“我也没说他全错。可人都已经调来了,还能怎么办?现在把霜叶换走,咱们四个人就能重新变出一个炮长来?”

“没人说要换他。”老周看着他,“他说的是经验问题。经验少就是少,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装填手恰好从坦克另一边走回来,听见这几句,立刻问:“他是不是觉得我们几个都不行?”

“他又没挨个检查你们的成绩,怎么知道你们行不行?”大刘说。

“那他刚才说什么新兵、经验少,不就是这个意思?”

“他说霜叶经验少。你自己往身上揽干什么?”

装填手一时没答上来,低头把背包带子重新理了一遍。

大刘看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又补了一句:“人家说得也没错。你要是觉得自己经验够了,等会儿去跟他讲讲你这些天学了多少东西。”

“我什么时候说我经验够了?”

“那不就得了。”

“你这人真会说话。”

“我说的不是人话?”

老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这才收住话头。大刘拿起水壶喝水,装填手把背包挪到更靠里一些的位置,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两句,但没再继续争辩。

霜叶站在旁边,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他把自己的水壶拿出来,喝了几口,随后重新拧紧盖子。赵班长刚才说的那些话并不复杂,训练时也有人提醒过他们,遇到不明情况不能随意下判断。只是那时总能找到明确的参照,教官会指出问题在哪里,告诉他们该怎么改;上午交火时,他却连自己没有看见的东西究竟有多少都说不清楚。

他把水壶放回原处,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慢。

附近的人员和车辆仍然在调整,有几辆车先后离开了原来的位置,随后又有新的车辆停进来。负责交通引导的士兵不断向不同方向挥手,有时一辆车刚准备启动,就会有人跑过来让它暂时停下。远处的无线电偶尔响起一阵急促的呼叫,过一会儿又恢复成断断续续的通报。

中午有人送来简单的食物和饮水,车组几个人就在坦克旁边解决。大刘一边吃一边抱怨东西凉得快,装填手嫌分到的那份太少,拿着包装袋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希望还能从里面找出点什么。

“别翻了。”大刘说,“你再翻也不会多长一块肉出来。”

“我看看有没有漏给我。”

“你当这是食堂打饭呢,还能让你拿着盘子回去添?”

“至少食堂能问。”

“你现在也能问啊,去问问送东西的人,看他能不能把自己的那份给你。”

装填手抬头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把包装袋折起来,塞进了旁边的垃圾袋里。

老周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他一边吃东西,一边留意无线电里的消息,听到与他们所在区域有关的通报时,就停下来认真听一会儿。有些内容听完以后仍然没有答案,他便把能确认的部分记下来,等下一次联系时再核实。

霜叶吃完以后,把包装袋收好,坐在坦克旁边休息了一会儿。阳光从云层间露出来,照在道路上,地面上的灰尘显得比早晨更明显。一个士兵抱着几张纸从他面前快步走过,另一名士兵追在后面喊他慢一点,两人走到路口,又被负责引导的人叫住,重新确认了要去的方向。

这样的事不断发生。

每个人看起来都有事情要做,可许多事情做完以后,仍然要等下一条消息。有的车已经检查完毕,却迟迟没有出发的命令;有的人拿到了新的安排,走出去一段路,又被通知回来重新登记。没人能说清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多久,能做的只有把手头的事情做完,继续等。

下午,新的调动通知终于传了下来。

老周先听完无线电里的内容,又要求对方把集合地点和行进安排重复一遍。对面重新确认了目的地,说明附近部队正在重新组织防御,原定路线取消,他们需要跟随其他车辆转移到临时集结点,等待下一步任务。敌方装甲分队仍在沿海方向活动,部分道路无法通行,后续路线需要根据前方实际情况调整。

这次的消息比上午清楚得多。至少他们知道为什么要走,也知道接下来会去什么性质的地方。

老周把通知转述给其他三个人,又把几个需要注意的事项重复了一遍,确认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才让他们开始准备。

大刘先回到驾驶位置,重新检查随身物品,把挡在手边的东西挪开。装填手把背包从地上提起来,准备塞进固定位置,却发现一条带子被卡在了旁边的物品下面。他用力拽了一下,没拽出来,只好把包放回地上,蹲下来慢慢整理。

大刘从旁边看见了,伸手帮他把压住带子的东西挪开。

“你这包怎么什么地方都能卡住?”

“刚才明明还好好的。”

“它自己长腿跑到下面去的?”

“那你别帮了。”

“我已经帮完了。”

装填手把包塞进去,试着拉了拉固定带,确认没有松动,这才抬起头。大刘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是在抱怨背包,还是抱怨这一天没完没了的调动。

霜叶重新确认自己的装备,把该放回原处的东西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身边的位置。坦克内部没有因为这次任务变得更宽敞,几个人挪动时还是得互相让开。装填手把最后一件物品固定好,老周确认了一遍车组人员,随后示意他们准备出发。

坦克发动起来时,周围几辆军车也陆续启动。车队没有马上向前,而是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等前方的引导车辆确认道路情况。有人跑到车队前面与负责交通的人员交谈,随后抬手示意可以通行。

坦克缓缓驶上道路。

沿途比上午通畅了一些,但路边仍然停着不少军车。有一辆车的发动机盖打开着,几个人围在旁边检查;另一处有人正在搬运物资,把箱子从卡车上卸下来,堆到路边暂时腾出的空地上。经过一处岔路口时,几名士兵正在重新摆放路障,旁边的指挥人员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握着无线电,不时抬头确认车队行进的方向。

霜叶透过观察设备看着外面。远处的烟还没有完全散尽,几辆救护车从另一条路驶过,车身上沾着泥土。道路旁边有人向车队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往前;再往前一些,两辆停靠在路边的军车之间有人员走动,其中一人抱着文件夹,另一人则在向他比划着什么。

耳机里仍然不时传来通报。有人报告前方道路的情况,有人要求确认下一处集合地点,还有人询问一支队伍是否已经出发。老周认真听着,遇到与他们有关的内容,就让其他人留意。大刘专心驾驶,装填手检查了一遍刚刚固定好的物品,霜叶继续观察道路两侧。

车队经过一个路口时,前方车辆减慢了速度。老周听完无线电里的回复,等了一会儿,才让他们跟上前车。

霜叶已经能听懂大部分命令,也知道自己在车组里负责什么。可当无线电里传来几条互相矛盾的消息时,他仍然无法单凭其中任何一条判断该往哪里走,只能等老周确认之后,再按照车组的安排行动。

道路两侧的建筑逐渐挡住了远处的烟尘。前方车辆继续移动,车队没有停下来。

霜叶收回目光,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位置,随后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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