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巨大的山谷横立在眼前,延绵不绝。
雾气虚化了远处的一切,只剩下模糊一片,天与地的交界线被抹去了,像是造物主也懒得在这片土地上多费笔墨。
“姐姐……”
小女孩把小小的自己缩在一件大她许多的外套里,只露出个脑袋看着窗外经久的白色。
她的头发很长,蓝色似宝石,披散着在大衣上铺开一片海洋。
那位被她称为姐姐的女人靠近了女孩一点。
她看了一眼窗外,就把目光收了回来,放在女孩身上。
窗口映着她的侧脸,同样的蓝发垂落在肩头,像一面安静的湖泊。
这场大雪还要持续多久?
裴卡利亚在心里问。
可这是一件神明乐此不疲的游戏,谁都知道答案,可还是会有小孩期待着明日的天晴。
天晴的时候,阳光会把早已堆成小山的积雪照出一片光亮,给冻得通红的小脸带来一丝暖意。
可裴卡利亚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晴天了。
苍雪国的雪是诅咒,也是庇护,它隔绝了外敌,也困住了自己。
后日便是姐姐的生日。同盟国的王子伊利木将会前来祝贺,与提亲。
城堡外的装饰小花是苍雪国独有的雪绒花。
纯白的颜色,无惧寒冷,一排排栽在略显单调的石板路两侧,为灰白的城邦增添一丝生机。
雪绒花,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在苍雪国被降下诅咒后,还能在野外不依靠任何环境坚强生存的花种。
其余的矢车菊、大红花之类的,都被养在皇室偏向北方的特供温室里,保持着这份娇贵的王国最后的体面。
苍雪国最近的能源因为两侧国家的冲突又出现了短缺。
姐姐便将城堡里的暖气供应调低了,只能委屈一下自家妹妹。
一个有着资源优势却没有利用资源技术的国家,注定落后挨打。
苍雪国的山脉下埋藏着整片大陆最丰富的魔晶矿脉,可他们没有提炼的技术,没有锻造的工艺,没有让这些矿石发光发热的魔法。
他们只能把矿石装进木箱,一箱一箱地运出去,换来一点点暖气,一点点粮食,一点点在强国夹缝中喘息的余地。
当然,其他强国也会封锁对应的技术。
在找到自己的路之前,一切也只能依附于强国。
姐妹俩各有心事,看起来都在目视远方。
裴卡利亚眼里出神,在窗前看见了上面透明的倒影。
倒影里的姐姐正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看得那么专注,那么温柔。
自己明明还在生气,气鼓鼓的样子,一副不哄好就一天不理人的架势。
“好啦——”
裴琳娜摸上了裴卡利亚冰冰凉凉的发顶,指尖梳过那片蓝色的海洋。“我们家的小公主,要不要姐姐抱抱?”
“不!不要!”裴卡利亚扭过头。
“哎呀——不要嘛——”裴琳娜撒着娇,声音软软的,眼睛与嘴角满是蛊惑,“姐姐抱抱好不好?”
“不要!”裴卡利亚把脸埋进大衣领口,“那个伊利木根本就是一个登徒子!混蛋!变态!流氓!”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骂人的话全倒了出来。
那个伊利木何德何能让姐姐喜欢?
本质懒蛤蟆罢了。
一个同盟国的王子,连自己国家的内政都理不清,凭什么来娶苍雪国的圣女后裔?
“只是合作啦。”裴琳娜解释道,弯腰把脸凑到裴卡利亚眼前,眨了眨眼。
她的睫毛偏长,像是雪掉下的枝桠。
“不行!合作为什么陛下不出面!”裴卡利亚抗议道,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度。
裴琳娜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看着自己露出在裙摆外面的脚尖。
“有些事情,陛下不方便出面。”裴琳娜轻声说。
“所以她根本就不在乎你!不在乎我们裴家的利益和荣誉!”裴卡利亚愤怒地站起来,大衣从肩头滑落,堆在她脚边,“她的子民只是工具,而我们裴家不过是一些更好用的工具而已!”
“就从八十年前,国王为了长生不择手段——”
裴琳娜打断了她。
“我们去吃饭?我带你去吃……”
“不吃!我不吃!”
裴卡利亚用身体摆开裴琳娜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指尖还保持着弯曲的姿势。
“我要回裴家!这里不是我的家!”裴卡利亚的声音在颤抖,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但她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来,“你也要跟我回去!我们一起去黎明国找父亲!”
裴卡利亚看着如此近距离的姐姐。
看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蓝色瞳孔。
可那双瞳孔在躲避着。
在躲避着什么?
明明只有一步的距离。
可她们之间,被风雪隔绝开来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每一片都像一堵墙,一层一层叠加上去,把两个人推得越来越远。
心也慢慢疏远。
一位年长的姐姐走在前面,已经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说些赌气的话了。
她已经不能任性地把妹妹护在身后,说“没事的,姐姐在”。
因为姐姐自己也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裴卡利亚看着她。
姐姐,你说句话呀。
只是安慰我也好。
欺骗我也罢。
我也不小了。
是我也到了该懂事的时候了。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应该怎么想呢?
你告诉我啊。
你只要说,我就听。
可裴琳娜什么都没有说。
“早点休息。”她只是这样说道。
然后她从裴卡利亚身边走过,裙摆擦过妹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她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姐姐……”
裴卡利亚站在原地,蓝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没有追上去。她知道追上去也没有用。
在这座城堡里,她们都是被风雪困住的人。
雪依旧在下。
窗外的雪绒花在风雪里摇摇晃晃,却不肯倒下。
它是唯一能在这里活下来的花,可没有人问过它,愿不愿意这样活着。
裴卡利亚忍不住落泪,哭泣。
她好伤心,好伤心……
突然她目光一凝,转向床头的方向。
那里坐着一个人?
异色瞳孔,恶魔小角。
青眠:“我双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