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镜】的神域。一切由被魔心侵蚀之人意识构成的世界。”
有个声音像是从虚空中传来,冰凌清冽。
“只有消灭魔心,才能离开这里,救赎对象与自己。”
青眠顺着声音转头:“谁的魔心?”
“不知道哦——”
在青眠身旁的白发性转“青眠”歪了歪头,单眼做了个wink。
那只紫色的瞳孔在眨动瞬间,像湖面被风掀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青眠看呆了。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之前在王座上,她高高在上,模糊不清。
可现在,她就坐在青眠身旁,近在咫尺。
那距离不像君臣,不像敌我,更像是公园长椅上的恋人,或者穿着白色针织衫的邻家妹妹,让人莫名其妙地想放下所有防备。
“你是谁?”裴卡利亚对着坐在自己床上的人问道。
她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窗台。
“裴卡利亚?”青眠看向她。
和记忆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一样的长发,一样蓝如深海的眼睛,只是少了脆弱,多了几分精神。
他下意识从床上站了起来,“好久不见。”
“我们见过吗?”裴卡利亚皱眉。
“诶?或许在未来我们见过?”
青眠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毫无说服力。
果不其然——
“我们不可能见过。请你离开这里,不然我要呼叫守卫了。”裴卡利亚指了指房门的方向,语气冰冷无情。
青眠回头看向床上。
刚刚还在和他说话的“魔王”,现在已经不知所踪。
幻觉?
来不及思考了。
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逃离这里,而要逃离这里,就必须找到心魔。
可这心魔是谁的?
裴卡利亚的?还是其他人的?
青眠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就在二人对峙的时候,原本离开的裴瑟琳突然折返回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对了,利亚,今晚有个舞会,你要参加吗?”
“喂?”
“裴卡利亚?你在听吗?”
“我进来咯?”
“等下!”裴卡利亚急忙阻止。
自己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男人,这怎么解释?
青眠觉得这个剧情莫名有些熟悉。
接下来是不是裴卡利亚要把自己藏起来,和门外之人周旋一下?
“还在生我的气吗?”裴瑟琳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表情,直接推门进来了。
“其实……”
裴瑟琳一进门就看到了房间里站着的青眠,还有一旁不知所措的裴卡利亚。
三人组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各自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算怎么回事?
怎么和青眠想象的不一样啊喂!
“这位是……”裴瑟琳看向裴卡利亚。
裴卡利亚支支吾吾。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呀!
裴卡利亚看向青眠。
你自己最好解释一下。
青眠看向裴瑟琳。
他重生之前没见过这妹子,但不久前在裴家的房间里看到过床上的她。
这里的裴瑟琳远没有病弱的样子,反而精神饱满,只是有些愁容挂在脸上。
“额……我叫青眠,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出现了……”青眠眨了眨眼睛,表示无辜。
“真的吗?”裴瑟琳向青眠靠近,仔细打量。
她这是在压缩青眠的身位,顺便把裴卡利亚护在身后。
突然出现的闯入者,来历不明,言语含糊,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谁家的刺客。
毕竟苍雪国现在四面楚歌,是谁都想动一口的肥肉。
可说是刺客的话,又太大胆了些。
裴卡利亚的小男友?
像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隔墙相望、一见钟情的爱情故事?
反正不管是什么,得先控制起来再说。
看见越来越近的身影,青眠连忙高举双手:“我……我没有恶意的!”
“没有恶意?”裴瑟琳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那你为什么出现在我妹妹的房间里?”
“我说了,我也不知道——”
“姐姐。”裴卡利亚忽然开口了。
她看着青眠,蓝色的瞳孔里有思考在翻涌。
或许有些大智若愚的感觉?
“他看我的眼神,”裴卡利亚说,“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
“他说的没有错。”
裴瑟琳侧头看了妹妹一眼。
“可我不认识他。”裴卡利亚继续说,“我不认识他,但他认识我,这很奇怪。”
“虽说平常我接触过的公民贵族不计其数,可像你这样显眼的,我不应该没有印象。”
“你不会在以前偷偷调查我吧?”
“也许我真的在未来见过你。”青眠说。
“未来?”裴瑟琳皱眉,“你在说什么?”
青眠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有多荒唐,但他没时间编一个更合理的谎言了。
“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他说,“这是一个幻境。你们,我,这座城堡——都是被某个人的心魔构建出来的。”
“我不知道心魔是谁的,可能是你的,可能是她的,也可能是你们两个人的。”
“但只有找出心魔、消灭它,我们才能离开。”
“……”
沉默。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被风刮起来,贴在玻璃上,融化成水痕。
裴瑟琳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按在匕首上的手指松了松。
她是个理性的人,理性到即使听到“幻境”这种话,第一反应也不是嘲笑,而是分析。
“你有什么证据?”她问。
“没有。”青眠诚实地说,“但你们可以想一想,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你们不觉得今天的雪下得太久了吗?比如,你们不觉得这个城堡里,除了你们姐妹俩,其他人的脸都很模糊吗?比如——”
青眠其实说这些话是因为实在找不到其他证据了,苍雪国的诅咒可是人尽皆知。
“好像是这样……”裴卡利亚打断了他。
裴瑟琳转头看妹妹。
裴卡利亚的手指绞着衣角,“我一直觉得,走廊里的侍女,脸好像都是一样的。我以为是自己没注意看。”
“还有窗外的雪,从我记事起就没停过。”
“我以为是苍雪国的诅咒。可如果这里是幻境的话——”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裴瑟琳接上了妹妹的话。
她松开匕首,退后一步,把青眠从“敌人”的范畴移到了“未知但暂时不构成威胁”的位置。
理性的人就是这样,只要有一个逻辑自洽的解释,就能迅速调整态度。
“不过,”裴瑟琳说,“就算这里是幻境,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你可能是心魔本身,在骗我们。”
“我说过了,我没有恶意。”
“恶意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青眠哑口无言。
这时候,裴卡利亚忽然从裴瑟琳身后走了出来。
她站在青眠面前,仰头看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离得很近,近到青眠能看清她虹膜里倒映的自己。
“姐姐,或许他说的是真的。”裴卡利亚将目光移开,“至少这样的话,你就不用被当做政治牺牲品了。”
“唉,利亚,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裴瑟琳叹了口气,“至于真实性,一切都有待确认,只是不否认这种情况。”
“你们就这样认同了?”青眠有些惊讶。
“不然呢?”裴瑟琳摆摆手,“身为被圣女赐福过的后裔,我们对魔法的感知力是要敏捷于常人的。”
“你能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利亚的房间里,并不被我察觉,事实真相又有什么区别呢?”
“看来你是对的。”裴瑟琳说。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从容不迫,好像刚才警戒的人不是她。
只是裴瑟琳有一句话没有说,她所说的敏捷可指的是近乎于妖的魔法天赋。
她喝了一口茶水,然后看向青眠,语气平淡。
“说说吧,怎么找到那个心魔。”
裴卡利亚坐到了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前倾着身子,认真地看着青眠。
她脸上的不开心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警觉的好奇。
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个比“和亲”和“陛下”更有趣的谜题。
算是一个转移注意力的话题吧,一个希望。
如果这是真的心魔的话,那么姐姐她……
青眠深吸一口气。
“首先,”他说,“我需要你们告诉我,这座城堡里,你们最不想面对的东西是什么。”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