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斯塔刚回到房间就立刻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
她把整张脸埋进鹅绒被子里。
一回想起刚才……
就觉得自己的心像一只渴求自由的小鸟,疯狂地撞击着困住它的笼子。
血液在血管里跑得飞快,像果酒里冒上来的气泡,一个一个,从心口升到耳根,又从耳根烫到指尖。
“啊啊……”
卡莉斯塔翻了个身。
天花板上画着一些金色的花纹,大概是某位她记不清名字的先祖留下来的。
虽说从小看这个天花板看到大,可还真没有仔细观察过它们。
可是今夜那些花纹全变了,它们旋转着,缠绕着,变幻莫测。
——都怪青眠。
她心里轻轻骂了一声。
其实不怪他。
但女孩子骂人的时候不需要讲道理。
她骂完青眠之后,心情好了一点。
然后她又想起刚才在舞池里的场景,青眠扶着自己的细腰……
他看起来也不像什么贵族少爷。
穿上了姐姐给他准备的礼服,笑起来还真是好看,不过只有一点……
卡莉斯塔翻了个身。
在她心里只有白马王子才有资格,她再怎么说也算个小公主……
不不不!
她猛然坐起来。
头发散了一肩,也不管。
她想起来了,还有姐姐。
姐姐在宴会上笑,还是那样好看,可是她不喜欢。
每一次宴会上,姐姐都是那样笑的。
以前对那个长着山羊胡的公爵笑,对那个总在咳嗽的伯爵笑,对那个眼睛像蛇一样的年轻侯爵笑。
真讨厌!
她有时候想,如果自己伸出手,把姐姐拉过来呢?
两个人一起离开这里。
回到黎明国去。
在裴家的小院子里,姐姐住一间,她住一间,中间隔着墙。
晚上睡觉的时候敲敲墙,姐姐就会回敲一下。
那就可以了。
然后白天她做饭。
虽然她只会煮汤,但汤也可以啊。
热乎乎的,寒冷的时候喝一口,整个人都暖了。
再然后……看花海。
她听说黎明国南边有一片花海,春天的时候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风一吹,花瓣飞起来,像下了一场彩色的雨。
她想带姐姐去看,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姐姐可能嘴上会不说喜欢。
又或者姐姐什么都不说。
但姐姐的眼睛会说喜欢的。
卡莉斯塔的手指揪住了被角。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不是明天,明天不是以后。
可是以后呢?
以后的以后呢?
她从来没想过,一天一天就那样过去了,她像一尾鱼缸里的傻鱼,游来游去,以为自己在前进,其实一直在同一块玻璃里面转圈。
这是麻木?还是习惯?
还是说,她已经把“活着”和“等着”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卡莉斯塔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
多巴胺退潮了。
刚才在舞池里,青眠的手扶在她腰侧,他的呼吸就在她头顶,她甚至能闻到一点清淡的味道,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可能是皂角,也可能是某种她没闻过的香料。
那一刻她心里像有一百支烟火同时升空,砰砰砰砰,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可是烟火燃尽之后,天空还是黑暗的,加上之前光明的衬托,看起来可能还变得更暗了。
因为看见了光,所以黑暗变得更难以忍受了。
她不想承认这个想法,可是……
她不知道缺的是什么。
在得知真相后,一切可能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攥紧被角,感到布料在指缝间被揉成一团。
心跳骗不了人。
这是她的第一次,第一次和一个男孩子靠得那么近。
第一次被外人搂着腰。
卡莉斯塔慢慢地呼了一口气。
她翻过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这里的月亮很大,大到夸张,像一个画得很用力的句号。
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被屋里灯光打碎一地。
裴卡利亚想,如果明天还能见到青眠,得要问他一个问题。
问他——
昨晚你在想什么?
然后她又觉得自己好傻,闷闷地笑了一声。
笑完了,她又不笑了,重新闭上眼睛。
“姐姐……”
她迷迷糊糊地念了一声。
“我们走吧。”
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照亮这张安静的脸。
像是有人在远处,小声地回了一声。
“嗯。”
…………
夜深人静。
青眠早已熟睡。
在自己房间里的裴瑟琳却迟迟没有入睡。
她坐在书桌前,翻阅着裴家留下来的密档资料。
这是苍雪国王室都无从知晓的秘密。
裴瑟琳一页一页翻阅着,上面写满了裴家圣女的传承。
相传世界自之初,混沌初开……
“?”裴瑟琳眉头微皱,把这单独的残页取出。
看到背面裴卡利亚留下的字迹后,淡淡一笑,把残页折叠收好,放进抽屉里。
裴瑟琳一点点阅读着,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她把书页平放,双手合拢,念叨着古老的祝词。
说是祝词不如说是祈祷。
她已经失去圣女传承,没有了神力庇佑,只能依靠祈祷先辈英灵来获取加持。
祈祷结束,一束柔和的光芒笼罩书页。
很快光芒消失,空白处神奇地出现一行行金色文字。
上面记载的就是真正的裴家秘术。
其中就包括【镜】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裴瑟琳抓起食指咬破,将鲜血滴在小字上。
鲜血很快被书本吸收,没过一会,小字上的含义便自动浮现。
这算是第二重生物识别。
她读着读着,眉头皱起来。
“叩叩。”敲门声响起。
裴瑟琳把密档翻过去,放进抽屉,随手抓了一本诗集盖在桌上,起身去开门。
苍雪国的陛下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玄色长袍,没戴冠,黑发披散着。
头发上沾了几片雪,正在变成细碎的水珠,贴在她鬓角。
她的脸被寒气衬得很白,眉毛很淡。
相比于苍雪国圣女的冰蓝眼眸,陛下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整张脸上只有鲜红的嘴唇是一抹亮色。
裴瑟琳觉得自己是个流氓的话应该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
当然她没吹出来,她还是很讲礼貌的。
但她确实觉得,陛下如果哪天不当国王了,可以去当个冰雪系偶像,绝对卖爆。
“陛下。”裴瑟琳侧身,“这么晚?”
陛下没说话,先迈步走了进来。
袍角带起一阵雪松的味道。
她走过裴瑟琳身边的时候,肩膀几乎擦到裴瑟琳的肩膀。
就那么一点点,裴瑟琳甚至能感觉到她发梢带起来的那点凉意。
“关门。”陛下说。
裴瑟琳关上门,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
陛下已经很自然地坐在了椅子上,她的坐姿很好看,腰背很直,姿态优雅从容。
她拿起桌上的诗集,随手翻了一页。
“在看书?”
“嗯,随便翻翻。”
“这本诗集,我小时候也翻过。”
裴瑟琳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陛下。
“裴瑟琳。”
“嗯?”
“你坐过来。”
裴瑟琳眨了眨眼,她确定自己没听错。
她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
刚坐下,陛下就偏过头看她。
“你怕我吗?”
“陛下说笑了。”
“那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裴瑟琳低头看了一眼,她确实坐得有点远。
中间至少还能再塞下一个人,于是她往旁边挪了挪。
陛下嘴角动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我来找你。”陛下把诗集合上,放回桌面,“有件事。”
“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