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雪国的未来呀——”青眠歪头想了想,“挺好的,圣女会解决一切的。”
“裴瑟琳吗?”瑟芮娅问。
“或许吧。”
青眠并不知道为什么目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圣女迹象的裴卡利亚在裴家覆灭之后会成为苍雪国的圣女继承人。
“那是裴卡利亚吗?”瑟芮娅又问。
青眠斜了她一眼,猜到了?
“嗯,我知道了。”瑟芮娅点点头,“谢谢你。”
“不用谢。”青眠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一点泪花。
按理说,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瑟芮娅该走了。
可这位女皇陛下非但没动,反而往青眠那边又靠了靠,手撑在膝盖上,做出一个弯腰动作。
“今天下午,你有空吗?”瑟芮娅问得明知故问。
她似乎把青眠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又或者单纯因为对方那对恶魔角实在太不“臣民”,总之没摆出半分皇室的架子来。
“有。”
“有兴趣去一趟格尔维亚冰冠吗?”
“我?”青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脑子里搜刮了一圈才想起这地名意味着什么,“我去干嘛?”
“格尔维亚冰冠在没变成诅咒之地以前,至少有个‘冰冠天堂’的美称。”瑟芮娅的语气像极了兜售行程的导游,热情洋溢地推销着自己的目的地,“你或许可以当一次旅行者,去看看那里的风景。”
“那算了吧,我可能会死在那里。”青眠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刚才那一下倒是想起来一些事情,可是现在没有系统,去那里也只有找死。
瑟芮娅没有急着说服,只是笑了一下,转身离开,走出几步才丢下一句:“想好了,我随时等你。”
青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道背影在雪里越走越远,最后取下帽子,“……行吧。”
而此时瑟芮娅已经走远了。
她像是锚定了青眠一定会答应似的,带着十足的信心。
也不知道裴瑟琳跟她说了什么。
不过青眠想起自己昨晚凌晨睡不着,趴在窗边时看见的那花园外头,一个君一个臣,并肩站在回廊下,不知道在说什么。
雪落在两个人肩头,谁也没急着抖落。
君臣之间,能处成那样的,倒也不多见。
“知道了吗?”裴卡利亚一脸严肃地瞪着裴瑟琳,双手撑在桌上,“你别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不好?”
“就当给自己休个假呗,陪我出去玩玩。”裴卡利亚还在劝,劝裴瑟琳回黎明国的新家住一段时间。
既然青眠的出现给了她们新的希望,那为什么不做一只快乐的鸵鸟呢?
可裴瑟琳只是坐在椅子里,安安静静地听着。
责任这种东西,一旦在心里扎了根,拔起来是要流血的。
蒙上眼睛又有什么不好?
看不见,就不用想。
可她们偏偏都做不到。
裴卡利亚忽然觉得,这样的对话,简直和世界末日前最后一天的遗言没什么两样。
可在幻境里,没有世界末日这一说,时间还有很多很多。
说是最后一天太紧张了,身上的包袱还没取下来,就要做逃离的准备,听着就感觉压抑。
心还在日复一日的轨道上,外界的压力就不期而至。
那为什么不把认识到现实的每一天,都当作世界末日的前一天呢?
至少在最后一天到来时,可以平静地说上一句:“我早就准备好了。”
最好再没有预告地降临,这样就不用数着时间,等遗憾一件一件发生。
“嗯,等我陪陛下走完最后一程,之后我的时间就属于你啦。”裴瑟琳坐回椅子,从抽屉里取出镜子,开始整理头发。
“哎呀,姐姐!”裴卡利亚绕到姐姐身后,接过梳子帮忙。听到裴瑟琳终于松了口,她手上的动作都轻快了。
细小的手指穿梭在海蓝色的发丝间,用姐姐以前教她的技巧,一下一下仔细地梳着。
和其她贵族小姐不同,母亲从没教过裴卡利亚礼仪规矩。
这些事,都是姐姐在不大点的时候便担起来的。
那时的裴瑟琳也不过十几岁,就已经陪在陛下瑟芮娅身边做她的“贴身侍女”了。
两个半大的姑娘一起长大,做着彼此的朋友,也做着彼此的依靠。
说起来,瑟芮娅也够不容易的。
裴卡利亚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忽然想到这茬。
苍雪国的王位继承从来都是诅咒之下,新王降生,旧王即死。
瑟芮娅出生那天,她的父王便咽了气。
她这辈子连自己父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睁眼看见的只有襁褓外的风雪和一群跪了一地的臣子。
十九岁,一个人扛着三百多年的诅咒和整个国度的担子,身边却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裴卡利亚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冲姐姐发的那通脾气,好像也没什么道理。
陛下对姐姐的珍惜,她其实一直看在眼里。
王后的位置不作第二人想,这话不是白说的。
“陛下今天找你做什么?你还没说呢。”裴卡利亚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不少。
“没事。”裴瑟琳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就是祭祖的事。今晚要去一趟霜誓陵,祭拜一下。”
霜誓陵——苍雪国王室的长眠之地。
三百多年来,历任君主的石棺都安放在那里,一代接着一代。
格尔维恩以降,每一位霜誓血脉的君主都躺在那里,等后来者提着灯,一级一级地走下去。
裴卡利亚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下午,青眠果然等在了城堡侧门口。
瑟芮娅到的时候,他正靠着门框打哈欠,保暖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压着那对恶魔角,看上去像个准备去赶集卖点过冬物资的旅人。
“还真来了。”瑟芮娅说。
“陛下盛情难却。”青眠直起身,拍了拍袖口的雪,“走吧,趁天还没黑。”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侧门,往城堡后方的马厩方向走去。
裴瑟琳早就在那等候了。
裴卡利亚在城堡里转了一圈,实在无聊得紧,想起青眠那张看起来就很欠揍的脸,便晃悠着去找人。
结果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
裴卡利亚只好拦住一个路过的女仆:“住这屋的那位长角的外乡人呢?”
“回禀小姐,那位客人中午便随陛下出去了。”
“出去了?”裴卡利亚一愣,“去哪儿了?”
“奴婢不知,只听说是陛下亲自来叫的人,往城堡后头去了。”
裴卡利亚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眉头拧了起来。
陛下亲自来叫的?
姐姐不是说今晚才去霜誓陵祭祖吗?
那陛下这个时辰带着青眠出去,是要去哪儿?
她扭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朝北的窗。
窗外依旧是白茫茫一片,天际线上隐约可见一道冰蓝色的轮廓。
那是苍雪国最深的禁地,终年不化的雪顶在暮色里泛着冷色的光。
裴卡利亚盯着那道远山看了许久。
“他们到底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