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翼越飞越高，风势也越来越大。
高空的气流撞在龙裔自带的魔法屏障上，碎成可视化的气流旋涡，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日光穿透那些旋涡的时候会被折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虹，转瞬即逝。
坐在青眠前方的瑟芮娅没有回头看。
她的目光有些恍惚地落在远方，此时应该有风卷起她细长的秀发，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眼眉。
在闪动的光影里，回忆自己十多年的人生。
她或许也想过另一种人生。
做个无忧无愁的公主，牵着父亲的手，在种满色彩的花园里漫步，偶尔停下脚步来，聆听头顶的鸟鸣。
侍女们列队恭候，她带着懵懂的眼神坐在茶会一角，看那些优雅的贵妇人谈笑风生，时不时说到“瑟芮娅”这个名字，便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这样的话，一天就永远不会结束。
高山红茶倒进白瓷杯里，洇出澄亮的棕色，带着一点苦涩一点甜。
在苍雪国，茶气的氤氲或许就是回忆本来的味道。
可苍雪国的王位从来没有“无忧无愁”这种选项。
在青眠的记忆里，瑟芮娅没有子嗣，孤身离世，王位传给圣女一脉，苍雪国的诅咒才终于画上句点。
霜翼高速飞行了约莫半小时，格尔维亚冰冠终于到了。
落地之后，并没有青眠想象中的刺骨严寒。
空气反而比宫殿里还要温暖些，湿度也刚好，地上只覆着细细一层薄雪。
青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没来得及感慨这地方怎么跟宣传的不一样，霜翼已经扇动着翅膀急速缩小身形，从巨龙一路缩回人形。
霜翼的人形保留了一部分鳞片覆在身上，像一层贴身的银白薄甲，隐隐看得出日本女忍者内衬锁子甲的那种意思。
不过她那副高挑、修长的身材，比例好得让周围任何女人都不想跟她站在一起。
女王气场往那儿一戳，不怒自威。
“走吧丫头。”霜翼抬了抬下巴，示意瑟芮娅带路。
为了节省时间，霜翼直接飞到了格尔维亚冰冠的山顶。
说是山顶，不如说是个巨大的火山口。
离几人几百米开外的地方，就有一个硕大的冰窟窿嵌在地面上，周围一整圈全是厚实的冰层和积雪。
青眠眯着眼瞅了半天，总觉得要是没有外面那层冰壳子裹着，里头怕不是要喷出滚烫的岩浆来。
裴瑟琳跟在瑟芮娅身侧，脚步一路陪到冰洞边缘才停下。
青眠走在最后，踩着霜翼留下的痕迹慢慢靠近。
“要跳下去吗？”青眠问。
他倒是没有恐高症，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坑，对一个没有飞行能力的人来说，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发怵。
这里面会有个白胡子老爷爷捧着传承秘籍等他吗？
有什么绝世功法搁底下摆着等他捡吗？
“你怕了？”瑟芮娅笑起来，侧过头看她。
“我摔死了怎么办？”
“不会的，放心吧。”瑟芮娅说完，看了裴瑟琳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准备好了”的眼神，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信仰之跃，直接跳了下去。
裴瑟琳朝青眠微微颔首，紧随其后，身影在洞口边一闪便没了踪迹。
“我也要跳吗？”青眠看着剩下的霜翼，犹豫道。
霜翼抱着胳膊，眼神斜过来：“我在这儿，你死不了。”
青眠眼睛一闭，心一横，也跳了。
风声在耳边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失重感从胃底一路蔓延，说实话，这种感觉还挺刺激的。
这冰窟窿的地貌，严格来说算是诅咒源泉当年爆发时留下的火山颈遗迹。
格尔维恩一世在冰冠深处凿开了一条直通地脉的裂隙，试图把山脉里埋藏的魔晶抽出来提炼卖钱。
三百多年过去，里面的岩壁上却还残着当年被极寒瞬间封住的流纹，一层一层，像被定格的地质年轮。
瑟芮娅和裴瑟琳当然不担心摔死。
苍雪国的君主一脉代代研习霜誓魔法，瑟芮娅落到半空便张开了一层薄薄的冰翼，稳稳当当滑下去。
裴瑟琳更不必说，圣女之血在身，落地前脚下绽开一圈淡金色的光纹，托着她轻飘飘地降在洞底。
霜翼更省事，展开双翼减速，不紧不慢地跟着。
只有青眠是实打实地自由落体。
然后霜翼伸手一捞，在半空里把青眠横着接进怀里，来了个标准的公主抱，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银鳞薄甲贴着青眠的后背，传来凉丝丝的感觉。
“说了死不了。”霜翼低头看了她一眼，瞳里映着青眠那张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脸，嘴角一弯，有点撩人的味道。
“……谢谢您嘞。”青眠从她怀里挣脱下来，扒拉着吹乱的头发。
霜翼也不恼，松了手，自顾自往前走。
洞底比上面暖和得多，也更宽敞。
这里的四壁全是冰，还和上面那种灰白色的冻土不同，洞底的冰层澄澈透亮，呈现出一种极深的蓝。
冰壁内部封着无数细密的纹路，有些是当年格尔维恩一世留下的魔法刻痕，有些是诅咒源泉喷涌时灼出的流线，还有一些是青眠认不出来的痕迹。
“到了。”瑟芮娅轻声说。
她伸手按在正前方一面冰壁上，掌心亮起微弱的霜光。
冰壁从她掌下开始融化，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向深处延伸的甬道。
甬道尽头，隐约透出暖金色的光，把最前面的三人影子拉得很长。
裴瑟琳走在瑟芮娅身后，霜翼懒懒散散地缀在最后。
青眠夹在中间，左右看了看。
这里面到底有啥啊？
说是诅咒之地，却没有半分诅咒的气息。
没走多久，一股特别浓厚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还没有到尽头，除了铁锈味还有焚烧香料的气息。
漆黑中又出现一条微微发亮的空间，空间两侧点着红色的长明灯。
墙壁壁上还有更令人惊悚的东西，那就是淋漓的鲜血。
黏稠的红色缓缓向下爬动，简直就像是把一桶桶的红色油漆泼了上去。
这得要多少血液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青眠了解过一个人体内最多能流出来的鲜血是体重的 7%~8%。
按照正常人体重60kg，血液总量则为 4200~4800 毫升。
要想把这大面空间的墙壁全部涂满，青眠没办法计算。
而这些鲜血看起来还在流动，说明才泼上去没有多久。
死者的心脏有可能才停跳几分钟。
除了青眠其他三人都做出了随时准备面对袭击的准备。
霜翼双手露出爪刃，瑟芮娅左手凝聚出一道随时发射的冰霜魔法，裴瑟琳双手合十放在胸口祈祷着。
只有青眠躲在一旁做好吉祥物。
这么短的时间内，凶手绝对还在这山洞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