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没有因为鲜血停下脚步。
裴瑟琳抛出一颗光球,冷白色的光芒在甬道里铺开,将每一处阴影都照得纤毫毕现。
青眠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血汇成浅浅一层,薄得连毫米都未必凑得够,却已经足够把鞋底的花纹清清楚楚地印在地面上了。
“骑士团!”裴瑟琳冷声喝道。
前方是一大片倒塌的尸体。
圣文刻印的铠甲泛着黯淡的光泽,此刻却没能护住任何一个人。
每一具甲胄的内衬都被新鲜的血浸透了,顺着甲片缝隙往外渗,在地面积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洼。
青眠蹲下来看了看离得最近的那具尸体,巨大的伤口从左臂一路延伸到心口,切口齐整得过分,甚至能从豁开的胸腔里看见那颗裸露破损的心脏。
不知是用什么利器所伤,切口太过于庞大和恐怖了。
圣骑士团是苍雪国最精锐的部队。
圣骑士团和黎明国那些由教廷培养训练的禁卫军不同。
禁卫军是帝国最为锋利强大的利剑,而圣骑士团,是危机时刻才会亮出獠牙的底牌。
他们由苍雪国直属的圣女教廷培养训练,每一个都是拿大量资源堆出来的精英。
苍雪国这些年的日子并不好过,国库穷得叮当响,可从建国至今,圣骑士团的经费从来没有被削减过哪怕一分一毫。
即使勒紧裤腰带也要养着他们,只求哪一日敌人来犯,能有战力挺身而出,保家卫国。
满打满算,圣骑士团不过三百人上下。
而格尔维亚冰冠这一处,就足足驻扎了一百人之多。
一百精兵,全都死在了这里。
原本这些骑士团才是瑟芮娅敢只带着裴瑟琳和霜翼就上冰冠来的底气。
她的底牌,她的暗手,现在全都葬送在这冰窟甬道里了。
底牌精兵被人釜底抽薪,而苍雪国的国王本人还站在凶案现场正中央。
“陛下?”裴瑟琳声音里带着担忧。
她怕的是这些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瑟芮娅。
青眠也在看瑟芮娅。
不过他想的事情和别人不太一样,这冰窟深处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凶手不惜得罪整个苍雪国,也要把这些圣骑士全部灭口?
“唉……”瑟芮娅叹了口气。
露出一种“事情居然已经走到这一步”的惆怅。
她果然知道些什么内幕。
“走吧。”
瑟芮娅开口了,可前进的方向却是山洞深处。
裴瑟琳犹豫了一下,目光转向青眠,递过去一个眼神。
青眠没太看懂那眼神里的意思,是让他看着点陛下,还是让他自己小心?
裴瑟琳也没解释,转身跟了上去。
“苍雪国从建国之初,就建在极寒冰脉之上。”瑟芮娅一边走一边开口,“冰脉地底下埋藏着大量魔晶秘银,整个王国的工业、军事、魔法体系都靠那条冰脉资源支撑。没有那条冰脉,就没有现在的苍雪国。”
她深呼吸了一口,接着说。
“我的祖先,是个窃贼。或许……也算半个英雄。”
青眠原本走得提心吊胆,路过那些骑士团尸体的时候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可一听瑟芮娅要抖内幕,注意力立马就转移了大半。
“初代魔王被打败之后,三大圣庭将他分割封印了。”瑟芮娅说。
三大圣庭。
青眠还真知道这些历史。
这个世界的权力版图上,圣庭和王国是相互制衡的两股力量。
圣庭掌握神权、圣术与封印体系,王国握着土地、军队和世俗治理权,各自势力交错,两边谁也压不死谁,就这么互相瞪眼了几百年。
三大圣庭之中,有一个是黎明国所属的光辉圣庭,教廷总部设在黎明国首都的白山之上,黎明国的禁卫军就是他们培养出来的。
另一个是霜誓圣庭,和苍雪国绑定最深,圣女教廷就是霜誓圣庭在苍雪国的分支。
至于第三个圣庭,青眠对它的记忆有点模糊,只记得名字和“烬灰”有关,活动范围偏南,和苍雪国不怎么来往。
“初代魔王被分成了三份,封印在三个不同的地方。”瑟芮娅接着道,“其中一份,就封在格尔维亚冰冠底下。”
青眠脚步顿了一下,哦?
“苍雪国的祖先,也就是我的先祖格尔维恩,发现了这个封印。”
“他没有上报霜誓圣庭,而是联合当时的圣女一脉,私自动了封印。”
“他以为能取出封印底下珍贵的魔晶秘银矿脉,顺带把初代魔王残余的力量据为己有。”
“他做了周密的准备,觉得凭自己和圣女联手,可以完美处理。”
瑟芮娅在甬道尽头停了下来,侧过身,目光落在青眠脸上。
“可他没想到,封印一松动,诅咒源泉就爆了。”
“他以为自己是打开宝库的钥匙,实际上他只是引爆炸药的导火索。”
青眠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们家祖上偷了圣庭封印的东西,结果炸了自己的国,然后又把锅甩给诅咒,一来就是三百多年?”
“大致如此。”瑟芮娅笑了笑,没有否认,“霜誓圣庭后来发现了这件事,但那时候诅咒已经扩散开了,再追究责任也没什么意义。”
“他们和苍雪国立了新的契约,圣女一脉负责维持封印、压制诅咒,王室负责供养圣女教廷和圣骑士团。”
“那现在这帮人杀你一百个骑士,往封印的方向走……”青眠把话接下去,“他们是奔着初代魔王那份封印去的?”
瑟芮娅没回答。
霜翼在后面抱着胳膊,眼睛微微眯起来。
“能悄无声息做掉一百个圣骑士,至少得是大领主级别的战力。”她语气淡淡的,“你家圣骑士团,被人当菜切了。”
“……霜翼姐姐,安慰人的话可以不说。”
“我从来不安慰人。”
裴瑟琳走在最前面,光球悬浮在她肩头,照亮前方逐渐收窄的甬道。
墙壁上的冰层越来越薄,底下露出了黑色的岩石和发光的矿脉纹路,幽蓝色的光在石壁里缓缓流动,像血管一样。
“到了。”裴瑟琳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
此刻那些纹路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处还在苟延残喘地亮着。
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幽深的黑影。
青眠站在门前,等待着瑟芮娅的下一步。
就在瑟芮娅伸手推门时,一阵巨大的力量从门对面传来。
就像要将这山洞震塌一样,青眠只看见裴瑟琳瞬间附身瑟芮娅的护盾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