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半,前哨特种指挥车厢内,一股刺鼻浓烈的医用风油精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呃……我这是……”
原本昏死在角落里的教导主任悠悠转醒,捂着剧烈胀痛的太阳穴,被两名随军医护兵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搀扶起来。
还没等他彻底从八阶杀神那恐怖的威压残余中理清思绪,身旁一名实战导师便神色惨白、战战兢兢地将刚打印出的全域扫描报告递到了他眼前。
“主、主任……您先别激动,含颗速效救心丸……”
教导主任揉着发胀的眼眶,低头扫向报告正中央那行鲜红的大字:【考场全域一阶凶兽存活数:0】。
“……”
足足三秒钟,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风机的微响。
紧接着,教导主任的眼珠骤然凸出,整张脸在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死活上不来,身子一挺,白眼一翻就要再次向后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主任!主任您撑住啊!人中!快掐人中!”
“医护兵!氧气罐!高压氧面罩!快!”
车厢内顿时乱成一锅粥,七手八脚好一顿折腾,这位临江一高位高权重的校领导才总算把堵在喉咙里的半口浊气喘匀,嘴唇哆嗦得像通了高压电,“一……一万三千多头……全他妈没了?!连只带毛的喘气玩意都没剩下?!五天四夜的考核……今天才第二天啊!这让我们怎么跟外界交代?!”
是啊,怎么交代?
这才是摆在所有人面前最棘手的死局。
按照联邦教育法与战区联合实战条例,高一新生的荒野集训历来是雷打不动的五天四夜。
如果今天上午就把近两千名毫发无損、甚至连战刀都没磨热的学生一股脑全拉回临江城,全城的媒体、各大豪门世家、以及市政厅的政客们必然炸锅。
哪怕军方能强行以战备状态封锁消息,但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旦【某十六岁D级考生一夜屠尽三百四十平方公里,当场逼停全联邦集训】的新闻捅到公共网络上,引发的舆论海啸足以把在场所有校领导与军政官员掀翻下马。
主控台前,负手而立的尤望星转过身,深邃如深渊的目光淡淡扫过面无人色的教导主任。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老将军的声音不高,却帶著一种如岳临渊的沉稳,瞬间压平车厢内所有慌乱的杂音。
周博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杯温热的新茶,笑呵呵地给出定调,“怪没了是事实,但考核的时长,必须按规矩走满。”
“对外口径嘛……就说「突发地质能量紊乱,考场转入综合野外生存与战术心理疏导阶段」。”
两位在军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三言两語,便将这场前所未有的荒唐事故,敲定出一份看似滴水不漏实则跟漏勺一样的红头文件。
方案极其离谱,却又无比合理——
集训不取消,大部队不返程,让所有提前撤回前哨基地的考生们,在重型电网与装甲列车环绕的安全缓冲区内,原地放一个为期四天三夜的带薪长假。
好吃好喝好招待,等到第五天上午考核时限彻底走满,清点完人数,大家再整整齐齐、名正言顺地坐上列车回城。
于是,荒野考核有史以来最诡异的一幕,在前哨基地的钢铁城墙下轰然上演。
……
……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里,原本应该在密林与泥沼中摸爬滚打、提心吊胆防备凶兽撕咬的近两千名高一新生,陆陆续续从荒原的各个角落安全返回。
没有預想中残酷血腥的追击战,也没有弹尽粮绝的绝境求生。
当这些满身尘土、神经紧绷的少年少女们穿过钢铁闸门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教官冰冷无情的皮鞭,而是军方特意调配过来的四台野战大型炊事车。
大铁锅里,炖得软烂黏稠的土豆牛肉正翻滚着浓郁扑鼻的肉香,白面馒头、自热口粮与高能葡萄糖饮料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甚至连折叠行军床和厚实的军用羊毛毯都按人头发放到了位。
“所以这算……放假了?”
一名来自重点班的少年端着盛满热汤的不锈钢饭盒,站在阳光下,表情茫然得像梦游。
“……吃你的吧,别多嘴!”
旁边的同伴用手肘捅了一下,压低声音,目光心照不宣地扫一眼腕间的手环。
手环的排行榜上,那个以【64593分】高悬九天,将第二名甩开整整几十倍的名字,依然如同一座冰冷沉默的万丈神山,死死压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全场两千号人,没有一个人是傻子。
荒野为什么突然一只怪都找不到了?
军方为什么突然大发慈悲把大家接回来吃大锅饭?
这背后到底是因为什么,所有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但所有人都极其默契地闭上嘴,连一个字都不敢公开议论。
在绝对的神迹与不可名状的恐怖面前,八卦与嫉妒是会要命的。
荒凉萧瑟的隔离区前哨,硬生生被这群心照不宣的年轻人们,过成一场气氛诡异却格外和谐的野外夏令营。
有人在帐篷底下打扑克,有人三五成群围在火炉边烤火补觉,甚至还有几名平民出身的女生,拿出随身携带的课本在折叠桌上安静刷起了文化课试题。
而在那道高耸冰冷的防御铁丝网外,整整三百四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是一片连风声都显得寂寥的绝对死寂。
在这片看似热络的夏令营一角,林州独占一处靠近列车尾部的宽敞空地。
他没有去跟任何人挤大帐篷,只是随意将两个军绿色的废弃弹药箱拼在一起充当靠椅,右手边靠着那柄缠满白棉布的重钢大刀,怀里抱着大号不锈钢饭盆,大口大口地刨着香喷喷的牛肉盖浇饭。
周围十米之内,仿佛存在着某种无形的斥力力场。
不管是平日里傲慢不可一世的重点班尖子,还是那些抱团取暖的豪门子弟,路过这里时无一例外全都屏住呼吸、蹑手蹑脚,下意识地绕开一大截距离,望向那个单薄少年的眼神里,充斥着敬畏、好奇,以及面对核武器般的极度惊恐。
林州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前世在互联网大厂当了整整三十七年的牛马,加班加到猝死在雪夜街头,他这辈子最享受的,就是这种活儿提前干完了、上面还得捏着鼻子给你算全勤工时的带薪摸鱼时光。
饭菜管饱,没人打扰,还能舒舒服服晒太阳,这待遇上哪儿找去?
远处的人群边缘,白修独自一人坐在一块凸起的灰岩上,手中的秘银短杖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这位白家的大少爷远远看着林州大口扒饭的背影,眼神平静毫无其他想法,然后淡淡收回视线,低头抿了一口杯里的热水。
而在另一侧的物资分发点,刚刚帮随军医护兵包扎完伤员的簡小禾,抱着一摞干净的纱布快步走过。
路过列车尾部时,女孩脚步微顿,清澈的大眼睛越过人群,恰好撞上林州抬起的目光。
四目相对。
林州嘴里还鼓囊囊地嚼着牛肉,很随意的抬起筷子,朝她友善地晃了晃。
簡小禾微微一愣,白皙清秀的脸颊上悄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随即抿起嘴唇,朝他露出一个无比明亮且崇敬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才转身跑向后勤帐篷。
“唉……年轻真好啊。”
咽下最后一口温热的米饭,林州心满意足打了饱嗝。
随手将饭盆放在一旁,他缓缓闭上双眸,心神沉入气海。
一整夜的战斗,林州此刻属于一阶的桎梏,只差那薄薄的薄膜,只需手指轻轻一戳就能迎来二阶。
可林州不打算这么大张旗鼓突破。
至少,别在一票军方大佬眼皮下突破。
不需要着急。
二阶。
等到第五天列车开启、返回临江城的那一刻……
这具年轻的躯体,必将以完全蜕变的姿态,去迎接来自那个更高维度的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