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之人？”
“是的。”沈若涵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我怀疑……那个人可能是我。”
房间陷入沉默。檀香的味道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浓烈。林依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执念，有恐惧，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是你？”她问。
沈若涵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解开了西装扣子。西装滑落在地毯上，露出里面的衬衫。然后，她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拉开衣领。
在她的左肩上，有一块胎记，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
林依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在下午换衣服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己左肩上多了一个东西——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形状，同样的胎记。
“我妹妹也有。”沈若涵轻声说，“我们三姐妹，都有。”
这一刻林依终于明白了。这块玉选中她，不是偶然。从她在地摊上拿起它的那一刻起，有些事就已经注定了。
“今晚你留在这里。”沈若涵重新扣好衣服，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外面已经有人在找你了。苏瑶，你的邻居学姐，是我妹妹生前的另一个朋友。她今天去找你，不是偶然。”
林依想起下午门锁转动的声音，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她……也知道？”
“她比许梦晴更早盯上你。只是她比较谨慎，想先确认。”沈若涵走到办公桌后，按下一个按钮，厚重的窗帘自动合拢，“从今天起，你住我这里。直到第三阶段开始之前，你哪里都不能去。”
“第三阶段什么时候开始？”
沈若涵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快三天，最慢一周。你的身体会开始发热，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
但林依已经明白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弄清楚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以及，那个所谓的“命定之人”，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个女人。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星锐集团大楼对面的暗处，许梦晴正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大楼顶层的灯光。她拨出一个号码，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话：
“她进去了。沈若涵先动手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瑶温柔的声音：“别急。让她在沈若涵那里待一晚。明天，我会亲自去接她回来。”
“你凭什么？”
“凭我手里有她最想要的东西，”苏瑶笑了笑，“她爸妈的联系方式。你说，如果她爸妈知道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一个漂亮姑娘，会是什么反应？”
两个女人在电话两端同时笑了。而顶楼的林依，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这场猎杀游戏里最珍贵的猎物。
那一夜，林依睡在沈若涵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里。说是休息室，其实比她的整个出租屋都大，有独立的卫浴和一张柔软的圆床。她穿着沈若涵给她的真丝睡衣，料子滑得像是第二层皮肤，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身体的疲惫最终战胜了焦虑，她沉沉睡去。
半夜里，她开始发热。
那种热从骨髓深处往外渗，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慢慢升温。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扯开了睡衣的领口，白皙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色。她做梦了，梦里有很多人的脸，许梦晴的、苏瑶的、沈若涵的，她们都在看着她，目光灼热得像是要融化她。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模糊又清晰，在耳边低语：“该醒了。”
凌晨五点，林依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是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女性身体柔软而陌生的曲线。她坐起身，感觉额头滚烫。发烧了？
她摇摇晃晃地走进卫生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她的脸红得不正常，眼睛却亮得惊人，瞳仁像是浸了水的黑曜石，里面有种她自己都看不懂的光。她伸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而细腻。更让她不安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腰似乎又细了一点，胸口的轮廓比昨天更明显了，睡衣的领口被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身体在变。沈若涵说，第二阶段会持续三天到一周。这才第二天。
她穿好衣服走出休息室时，沈若涵已经坐在办公桌后了。桌上摆着两杯黑咖啡和一份早餐，煎蛋、吐司、水果沙拉，摆盘精致得像酒店出品。沈若涵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比昨天的西装柔和了许多，头发散在肩上，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感。
“脸很红。”沈若涵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文件。
“我可能发烧了。”林依在沙发上坐下，离沈若涵尽量远一点。
“不是发烧。”沈若涵端着自己的咖啡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只停了一瞬便移开，“是第二阶段已经开始了。你昨晚有没有做梦？”
“有。”林依老实回答。
“梦到有人看着你？”
林依点头，有些惊讶。
“正常。玉在改造你的身体，包括你的荷尔蒙分泌。你现在的体温比常人高一度左右，皮肤会更敏感，睡眠时大脑活动更活跃，会做一些……情节比较清晰的梦。”沈若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解一份产品说明书，“从今天开始，你会逐渐发现，周围女性看你的眼神会不一样。她们会不自觉地想靠近你，触碰你，而你——”
“我会怎样？”
“你会开始对她们产生感觉。”沈若涵看着她，目光幽深，“身体的、本能的、你无法控制的。这是玉的陷阱。它在把你从一个猎手变成猎物，让你自己也渴望被占有。”
林依握紧了杯子，指节发白。
“我给你的建议是，”沈若涵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倾泻而入，“尽量减少和那些已经被你吸引的人的接触。许梦晴和我有协议，她不会强迫你。但苏瑶不一样。”
提到苏瑶，林依的心又提了起来。昨天下午那把在门锁里转动的钥匙，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像是笃定猎物跑不掉。
“苏瑶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沈若涵沉默了几秒：“她是我妹妹的大学室友。也是当年那三个女人之一。”
林依倒吸一口凉气。
“当年我找到那间公寓时，苏瑶是唯一一个还留在那里的人。”沈若涵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坐在客厅里，身上全是血，手里握着那块玉，脸上还带着笑。她说：‘她终于跑了，但她会回来的。’然后她就走了。”
“你没有报警？”
“报警说什么？我妹妹被三个女人关了三天然后消失了？那块玉会让人变性？警察会把我当疯子。”沈若涵苦笑了一声，“我花了五年时间，才找到苏瑶接近你的原因。她一直在等，等玉再次出现。她想要那块玉认她为主。”
“认她为主？”林依没懂。
“玉的第三次变化完成时，被玉改造的人会彻底变成女性的身体，而那个‘命定之人’会得到玉的认可，成为新的持有者。”沈若涵转过身来，“苏瑶不想做被改造的人，她想做持有玉的人。她认为只要在你第三次变化时成为那个占有你的人，她就能掌控玉的力量。”
林依终于明白了。苏瑶不是要她这个人，苏瑶要的是玉。
“那许梦晴呢？她又是为什么？”
“许梦晴……”沈若涵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她最开始确实是为了帮我找人。但昨天她见过你之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沈若涵，我后悔答应你了。’”沈若涵看着林依，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她也想要你。”
林依闭上了眼睛。一个苏瑶已经够可怕了，现在许梦晴也反水了？
“所以我建议你待在这里，”沈若涵走回桌前，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这栋楼有二十四小时安保，苏瑶进不来。许梦晴那边我可以暂时压住，但时间不会太久。”
“多久？”
“最多三天。”沈若涵看着她，“三天后，如果你还没有找到方法解除玉的诅咒，第三次变化就会开始。到时候，你身上的吸引力会强到周围所有女人都为你疯狂。你能想象那是什么场面吗？”
林依能想象。她现在走在路上都已经有人频繁回头了，如果那种吸引力再增强几倍……她打了个寒颤。
“有办法解除吗？你说的那个命定之人——”
“不确定。”沈若涵坦诚道，“我找到的资料里提到过，但我没见过实际案例。而且就算找到了命定之人，也需要她自愿放弃你。苏瑶和许梦晴显然不会自愿。”
林依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她的手指纤细白嫩，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这双手曾经能轻松拧开所有的瓶盖，现在连一个矿泉水瓶盖都拧得费劲。她突然觉得委屈，眼眶发酸。她招谁惹谁了，不就是花五十块买块玉吗？
“别哭。”沈若涵的声音忽然近了许多。
林依抬头，发现沈若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正低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林依的眼角。
“哭解决不了问题。”沈若涵说，声音低低的，“但我会帮你。”
她的指尖很凉，贴在林依滚烫的脸颊上，舒服得让林依忍不住想蹭一蹭。但理智让她偏开了头。沈若涵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
“你今天哪里都别去。”她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我让人给你送午饭。晚上我回来，我们再聊。”
她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没有回头：“对了。你的手机我暂时没收了。陈默那边我已经安排人给他打了招呼，说你出国了。你爸妈那边……我也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
“说你参加学校的交换项目，去国外半年。半年时间，够了。”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林依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圆润，指节纤细。这双手的主人曾经是个男生，曾经喜欢过隔壁班的女生，曾经幻想过大学毕业后找个普通的工作，过普通的生活。现在这一切全毁了。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楼下，城市的早高峰开始了，车流缓慢地蠕动着，行人匆匆来去。没有人知道，在这栋楼的顶层，有一个女孩正在慢慢变成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手机被收走了，但她还有电脑。沈若涵的电脑没有关，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打开的文档。林依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办公桌前。
文档的标题是：《阴阳合欢璧·考》。
她滑动鼠标，快速浏览。文档里记录了沈若涵五年来查到的所有资料。玉的来历、历代持有者的记录、变化过程的详细描述。林依越看越心惊。记录显示，这块玉最早出现在唐代，是一位道士为了惩罚一个强抢民女的权贵而制。权贵戴上玉后变成了女人，被曾经被他欺凌的女子们围住，最终……林依看到那段描述时胃里一阵翻涌。
后面还有几例。宋代一个书生，明代一个商人，清代的记录就模糊了。每一个持有者都在第三阶段后消失，无一例外。但沈若涵在最后加了一段批注：“光绪年间，一位持有者曾短暂恢复正常，持续了七天。据记载，当时有一位女子自愿放他离开。这是唯一一例未被‘占有’的记录。”
自愿放他离开。
林依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如果沈若涵说的是真的，她是命定之人，那她有没有可能自愿放手？但从昨晚沈若涵看她的眼神来看，答案并不乐观。
她正想着，门口传来刷卡的声音。
林依心头一紧，立刻关掉文档，从椅子上跳起来。沈若涵说今天不会再有人上来。那来的是谁？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女人，推着一辆清洁车。她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娇小。林依松了口气，是保洁。但下一秒，那个女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熟悉的、含笑的眼睛。
“林逸。”苏瑶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温柔甜美的脸，“姐姐来接你了。”
她推着清洁车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林依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办公桌边缘。苏瑶走近，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像是笃定她无处可逃。
“沈若涵把你保护得真好。”苏瑶停在两米外，歪着头打量她，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到她的脖子、锁骨，最后落在她左肩的位置，像是能透过衣服看到那块胎记，“但我觉得你不喜欢被关着，对吧？我带你走，去一个没有人会强迫你的地方。”
“我不会跟你走的。”林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苏瑶，我知道你和我妹妹的事。我知道你想要那块玉。”
苏瑶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绽开，更温柔了：“你知道啊。沈若涵告诉你的？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当年是你先接近我的？”
林依愣住了。
“五年前，沈若云变成了女人，我确实喜欢她。但她骗了我。”苏瑶的声音轻柔，像是在讲故事，“她跟我说只要我帮她找到命定之人，她就能变回去。我信了，我帮她找了。结果呢？她带着那个女人跑了，把我和另外两个傻女人扔在那间公寓里。我们等了三天，她再也没回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所以我不信什么命定之人了。玉在我手里，我才最安全。林逸，你乖乖跟我走，我保证不伤害你。”
林依看着她。苏瑶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温柔的外表下藏着疯狂。她知道苏瑶说的是实话，但她也知道，跟苏瑶走，只会比留在沈若涵这里更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沈若涵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钥匙，脸色冷得像冰。她身后跟着两个保安，还有……许梦晴。
许梦晴的脸色也不好看，她越过沈若涵，直接冲进来挡在林依面前，对着苏瑶怒目而视：“苏瑶，你违规了。说好了公平竞争，你搞偷袭？”
苏瑶叹了口气，像是无奈：“梦晴，你还是太天真。谁跟你公平竞争了？”
两个女人对峙着，而林依站在她们之间，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燥热。她能闻到苏瑶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也能闻到许梦晴发间洗发水的清香，甚至能闻到沈若涵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让她心跳加速，皮肤发麻。
她的身体在渴望。
这个认知让她恐惧得想要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