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似的。苏瑶和许梦晴对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一个笑得温柔，一个瞪得凶狠。沈若涵站在门口，表情淡漠，但林依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苏瑶，你自己走，还是我让人送你。”沈若涵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苏瑶歪了歪头，目光越过许梦晴的肩膀看向林依：“小逸，你真的想待在这里？沈若涵比我好到哪里去？她找你也是为了那块玉，你以为她真在乎你？”
“至少她没想着把我关起来。”林依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苏瑶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随手扔在了茶几上。是一张照片。林依的目光扫过去，整个人僵住了。照片上是两个中年男女，站在一个小区门口，笑容憨厚。那是她的爸妈。
“阿姨和叔叔还不知道他们儿子的事吧？”苏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外套拉链，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我上周去看了他们，跟他们说你交了女朋友，在学校可努力了。他们很高兴。”
林依的指甲掐进掌心。
沈若涵快步走过来，挡在她身前：“苏瑶，你越线了。”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也可以很体贴。”苏瑶耸了耸肩，重新戴上口罩和帽子，“不急，我有的是时间。小逸，姐姐改天再来找你玩。”
她推着清洁车往外走，经过沈若涵身边时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林依听不到的话。沈若涵的脸色变了一瞬。然后苏瑶走了，清洁车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许梦晴转过身来，看向林依。今天她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反而比那天在教室里看起来年纪更小一些。她的目光落在林依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沈姐，”她对沈若涵说，“我退出。”
沈若涵挑了挑眉。
“我不帮你找人了。但我也退出竞争。”许梦晴看着林依，眼神很复杂，“我那天拍你照片，是因为我觉得你好看。回来之后我想了两天，我觉得……我不应该因为好看就想要一个人。那不叫喜欢。”
她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林依一眼：“你挺倒霉的。但比沈若云幸运。至少你遇到的人都还算讲道理。”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依靠在办公桌边，腿有点软。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刚才强装的镇定一下子全泄了。苏瑶的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她爸妈。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你爸妈那边我会派人看着。”沈若涵走过来，把那张照片捡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然后撕碎扔进垃圾桶，“苏瑶不敢真做什么。她只是在试探。”
“她为什么要那张照片？”
“因为她知道这是你唯一的软肋。”沈若涵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从昨晚到现在，一次都没问过你爸妈的事。我猜你是不敢问。”
林依咬着嘴唇没说话。
“你爸妈很安全。我的人在小区附近盯着，二十四小时。”沈若涵顿了顿，“你爸还是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你妈还是每天下午去跳广场舞。什么都没变。”
这句话让林依的眼眶一下子酸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点闷。
沈若涵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了电脑。她滑动鼠标的动作忽然顿住了，目光落在屏幕上。林依想起来，她之前看了那份文档没有关。
“你看了？”沈若涵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看了。”
“那你应该看到光绪年间那个案例了。”沈若涵抬起头来看她，“自愿放他离开的那个女人。你知道她是谁吗？”
林依摇头。
“她是那个持有者的妻子。”沈若涵说，“丈夫变成了女人，她做了三个月的思想斗争，最后决定放他走。因为她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让他自由。”
林依沉默了一会儿：“那后来呢？那个人变回去了吗？”
“记录里没写。但玉没有再出现过，应该是变回去了。”沈若涵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所以命定之人不一定是完全无私的。她可以有私心，但在最后关头，她选择放手。”
“你觉得你做得到吗？”林依问得很直接。
沈若涵和她对视。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有挣扎，有犹豫，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她张开嘴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大楼。
沈若涵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林依也跟过去。楼下，三辆黑色的SUV正停在大门口，车灯亮着，引擎没熄。几个穿黑西装的人正往大楼里走。
“陈柏年的人。”沈若涵的声音冷了下来。
“谁？”
“一个做地下拍卖的。专门收各种‘特殊古玩’。”沈若涵快速走向门口，按下一个按钮，办公室的几面玻璃幕墙立刻变成了不透明的灰色，“他盯这块玉盯了三年了。苏瑶刚才出去的时候，肯定把消息递给他了。”
林依感觉一阵眩晕。地下拍卖？她手里这块地摊上花五十块买的玉，到底有多少人在盯着？
“跟我来。”沈若涵拉住她的手腕，往办公室深处走去。她推开一扇隐藏的暗门，露出一条狭窄的楼梯通道，“楼顶有直升机。先离开这里再说。”
林依被拉着往上跑。她的身体还发着热，跑了几步就喘得厉害。沈若涵察觉到她的吃力，停下来，忽然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抱紧我脖子。”沈若涵命令道。
林依来不及抗议，双手下意识地环住沈若涵的脖颈。沈若涵的呼吸很稳，脚步很快，抱着一个人爬了三层楼梯连大气都没喘一下。林依被她抱在怀里，脸贴着她的胸口，能听到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声让林依莫名地安心，身体里那股燥热也暂时消退了一些。
楼顶的风很大。直升机已经发动了，螺旋桨搅动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沈若涵抱着她钻进机舱，关上门。直升机立刻拉升，城市在脚下迅速缩小。
“去哪？”林依大声问。
“我郊区的房子。”沈若涵也大声回答，“那里更安全。”
直升机飞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片漆黑的树林附近降落。沈若涵拉着林依跳下直升机，快步走进一栋藏在树丛中的独栋别墅。别墅不大，但周围全是高大的树木和铁丝围栏，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
进了屋，沈若涵反锁了门，拉上所有窗帘，然后才松了口气，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这是林依第一次看到她露出疲惫的样子。
“你没事吧？”林依蹲下来。
“没事。”沈若涵摆了摆手，抬头看着她。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陈柏年的人不好对付。但他不敢进我的私人领地。至少今晚是安全的。”
林依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在玄关的地板上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沈若涵忽然开口：“刚才你问我做不做得到。我想了一路。”
“嗯？”
“我不知道。”她转过头来看林依。在这个距离上，林依能清晰地看到她眼睛里的血丝，还有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五年前我没能救我妹妹。所以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但你说的对，如果最后必须放手你才能活……”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依的脸颊。掌心凉凉的，贴在林依滚烫的皮肤上，舒服得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会放。”沈若涵说完这三个字，就收回手站了起来，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饿了吧？我去做点吃的。”
她转身走进了厨房。林依坐在玄关的地板上，摸着自己刚刚被触碰过的脸颊，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身体深处的燥热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她分不清那到底是玉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