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涵的厨房很大，开放式的，和客厅连在一起。林依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脱了外套之后，沈若涵只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打底衫，腰线流畅，动作利落。她切菜的时候手腕转动得很漂亮，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你学过做饭？”林依问。
“我妹妹走后，我一个人住了三年。”沈若涵没回头，手里的刀没停，“那时候不想见人，也不想出门，就学着做。做着做着就会了。”
林依沉默了一会儿。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妹妹突然消失，她辞了工作把自己关在家里，对着菜谱一页一页地翻。那种孤独感隔着五年传过来，依然沉甸甸的。
“沈若涵。”她开口。
“叫我若涵就行。沈若涵是我在外面用的名字。”
“若涵。”林依试了试这个称呼，觉得有点太亲密了，但对方没说什么，她也就没改口，“你查了五年，真的确定我是最后一个吗？会不会还有别的持有者？”
“不会。”沈若涵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玉在你身上，说明上一任持有者已经完成了第三次变化，或者死了。我妹妹失踪那天，玉留在了那间公寓里。苏瑶把它带走了，后来不知怎么流落到了潘家园。这五年它一直在等下一个持有者。是你。”
“为什么是我？”
“随机吧。”沈若涵盛了两碗面端过来，一碗放在林依面前，“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刚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又刚好是个男的。这块玉专挑男人下手。”
面很香，是西红柿鸡蛋面，上面还撒了葱花。林依拿起筷子，发现自己确实饿了。她低头吃了几口，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酸。这面很好吃，和妈妈做的味道不一样，但让她想起了家。
沈若涵坐在对面，吃得很慢。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林依脸上，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林依假装没注意到，埋头把面吃完。
“我睡哪个房间？”她放下碗问。
“二楼最里面那间。我睡你隔壁。”沈若涵站起来收拾碗筷，“晚上如果身体不舒服，敲墙就行。我睡觉浅。”
林依上了楼。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床，床单是深灰色的，干净整洁。她把自己扔到床上，看着天花板。身体的燥热比白天稍微好了一些，但还是像低烧一样持续着。她扯开衬衫领口，发现胸口那片皮肤红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熨烫过。
她想起沈若涵文档里写的，第二阶段身体会持续发热，皮肤的敏感度会成倍增加。她现在穿着最柔软的棉质睡衣，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都像是有人在用指腹轻轻划动。如果换成更粗糙的材质，大概会很难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檀香味，和沈若涵身上的味道一样。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半夜，她被渴醒了。
身体的温度比入睡时更高了，睡衣被汗浸湿了一半，贴在身上黏腻难受。她摸黑下楼找水喝，经过沈若涵房间门口时，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林依本来不想偷听，但苏瑶的名字让她停住了脚步。
“她今晚不会动手。”沈若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打电话，“陈柏年那边你帮我盯着。如果他敢动林依的家人，我不介意让他那点地下生意全部见光。”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若涵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我知道时间不多了。第三次变化开始之后，她会失去理智，到时候谁都控制不住。我查到一个新的线索，明天我出去一趟。”
“对，一个人去。你帮我看着她。如果她身体开始出现新的变化，立刻给我打电话。”
林依站在门外，握紧了楼梯扶手。沈若涵明天要出去，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虽然有安保，但苏瑶那种人，安保真的拦得住吗？
她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没有喝水。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沈若涵那句话。第三次变化之后会失去理智。到时候她会变成什么？一个只知道渴求女人的怪物？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头发长了一截。
原本只是到下巴的长度，一夜之间垂到了肩膀以下。发质也变了，从之前略微干枯的触感变得丝滑柔顺，垂在脸颊两侧衬得脸更小了。她伸手去摸后颈，皮肤光滑细腻，之前那颗小痣也不见了。
身体在改变。越来越彻底。
她下楼时，沈若涵已经穿好外套准备出门了。今天她穿着深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很干练。看到林依站在楼梯上，她愣了一下。目光从林依的脸移到她披散的长发上，停了几秒。
“头发长了。”她说，语气平淡。
“嗯。”
“别出门。冰箱里有吃的。有事敲墙。”沈若涵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这个你拿着。”
林依走过去看，是一把车钥匙。
“车库里有辆车。如果你非要走，开那辆。”沈若涵看着她，“但我不建议你走。苏瑶和陈柏年都在外面等着你。”
林依把钥匙攥在手里，金属的触感凉凉的。她看着沈若涵打开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你小心。”林依说。
沈若涵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像是想笑但又没笑出来。然后她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林依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铁丝围栏外是一片树林，看不到任何人影。安保人员应该藏在某处，但她看不到。
她回到沙发上坐下，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身体里的燥热又开始翻涌了，比早上更强烈。她抱住自己的胳膊，蜷缩在沙发角落里，额头抵着膝盖。这种热和发烧不一样，发烧只是难受，这种热带着一种让她害怕的渴望。她想要有人碰她，想要被人抱住，想要……
她猛地抬起头，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不行。不能想这些。
手机被沈若涵收走了，电脑也没有。她只能对着墙壁发呆。中午的时候她勉强吃了点冰箱里的沙拉，下午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数着地板砖的数量。时间过得太慢了。
傍晚时分，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林依僵住了。沈若涵说过，有事敲墙，但那是她和隔壁安保人员之间的暗号。这敲门声是从正门传来的，三下，停顿，又两下。很有规律，像是某种约定好的信号。
她没有开门，也没有出声。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小逸，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一个人来的，没带任何人。”
是苏瑶。
“你听我说完就走。沈若涵今天去找陈柏年谈判了，你知道为什么吗？”苏瑶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因为她答应了陈柏年一个条件。用你来换我妹妹的下落。陈柏年手里有沈若云的消息，沈若涵拿你去交换。”
林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贴在门板上，没有出声。
“你不信也没关系。但你可以想想，沈若涵为什么偏偏今天出门？她明知道你第三阶段快到了，为什么不留下来陪你？”苏瑶顿了顿，“因为她选了妹妹。你对她来说，只是找到沈若云的筹码。”
外面安静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依站在门后，双手冰凉。她知道苏瑶可能是骗她的。她知道苏瑶的目的就是让她怀疑沈若涵，让她自己走出去。但是“沈若云的下落”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了她的脑子里。沈若涵找了她妹妹五年。如果她真的得到了妹妹的消息，她会怎么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在白天又长了一些，变得修长好看。她的身体在一天天变成别人的样子，而她的存在，似乎只是别人棋局里的一颗棋子。
她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攥在手里。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